第二天一早,许少晴照常去镇上给初中的学生补课。
她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村口那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妇人,看到她出来,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目光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补课结束后,她没有急着回家,而是背着那摞笔记,又去了昨天那条街。
她站在梧桐树下,心里有些忐忑。
昨天好不容易卖出去一本,但今天能不能再开张,她心里完全没底。
等了一会儿,她看到昨天那个穿裙子的女生从街角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龄的女孩。
“学姐!”女生远远地就朝她招手,脸上带着笑容。
许少晴心里一喜,连忙迎了上去。
“学姐,我昨天回去看了你的笔记,觉得写得特别好。”
女生说道,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同伴,“我这两个同学也想买,她们昨天翻了一下我的那本,都觉得你的解题思路很清晰,尤其是数学那部分的模板,特别好用。”
“真的吗?太好了!”许少晴连忙从布包里拿出两本笔记,递给那两个女生。
两个女生接过去翻了翻,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各自掏出五块钱递了过来。
“谢谢学姐!”
“不客气,你们加油,明年一定能考上的!”许少晴接过钱,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了。
许少晴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张皱巴巴的五块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又卖出去两本。
加上昨天的一本,一共卖了三本,赚了十块五毛钱。
虽然离学费还差得很远,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是走得通的。只要她坚持下去,一定能把剩下的笔记都卖掉。
她心情很好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晚霞。许少晴走在村道上,脚步轻快,嘴里甚至还哼起了小曲。
然而,当她走进村口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老槐树下,几个大妈大婶正聚在一起聊天,看到她走过来,谈话声戛然而止。
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好奇,有打量,有暧昧,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许少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认得那些人——张翠花、李婶、王大娘……都是村里最爱传闲话的那几个人。
平时她们看到她,都会热络地打个招呼,问一句“少晴回来了啊”,可今天,她们只是看着她,谁也不说话。
“张婶,李婶,王大娘,你们聊什么呢?”许少晴主动打了个招呼,脸上挂着平常的笑容。
“哦哦,没聊什么,随便聊聊。”张翠花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少晴啊,今天去镇上啦?”李婶问道,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的热情。
“嗯,去补课了。”许少晴笑着回答,心里却已经拉起了警报。
她太了解这些人的作风了。她们越是表现得正常,就越说明有问题。
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继续往家里走去。
走过老槐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那几道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
回到家,林月英正在灶房里做饭。看到女儿回来,她的表情也有些不太自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妈,怎么了?”许少晴放下布包,直截了当地问道。
林月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少晴,你听说了吗?村里有人在传……说你之前愿意给宋文杰他妈捐骨髓,是因为你对宋文杰有意思。”
许少晴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
村里人怎么会传出这种话,这肯定是有人散布的,这人是谁?
宋文杰。
肯定是他。
她以为上次拒绝之后,他就会消停了。
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放弃,反而用了更龌龊的手段——散布谣言,毁她名声。
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林月英看着女儿紧绷的脸色,心里也有些打鼓。
她试探着问道:“少晴,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对宋文杰有意思?你要是真喜欢他,那也省事,妈也不拦着你——”
“妈!”许少晴猛地打断了她,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调,
“你别乱说,没有的事。我看到他就讨厌,这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他。”
说完,她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林月英站在灶房里,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没有就没有嘛,还跟我生气上了……”
许少晴靠在门板上,胸口起伏着,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
她太清楚宋文杰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散布谣言,毁她名声,逼她就范——这是他在上一世就用过的伎俩。
只不过上一世她傻乎乎地往坑里跳了,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得逞。
她必须尽快赚钱,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只要她去了省城读大学,远离这个村子,宋文杰再怎么蹦跶也够不着她。
可问题是,卖笔记赚钱实在太慢了。
她辛辛苦苦跑了两天,才卖出三本,赚了十块五毛钱。
距离一百多块的学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照这个速度卖下去,等到开学她也凑不够钱。
许少晴躺在床上,盯着房顶那道被烟火熏黑的横梁,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一定有更快的方法。
一定有。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记忆深处搜寻。
上一世她活了六十年,经历了太多事情,很多记忆碎片散落在脑海的各个角落,需要她耐心地一一拾起。
1981年,7月,夏天……
她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上一世的1981年7月25日,镇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服装厂厂长王德发的独生子,一个才五岁的小男孩,在厂门口玩耍时被人贩子拐走了。
王德发夫妇发了疯一样地找,报警、贴寻人启事、发动全厂职工四处搜寻,可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王德发的妻子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
王德发本人也像丢了魂一样,厂子也不管了,整天骑着自行车满世界找儿子。
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散了。
后来许少晴听人说,那个孩子被卖到了很远的地方,一辈子都没找回来。
这件事在当年轰动一时,镇上的人议论了很久。
许少晴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上一世她那时候刚捐完骨髓,身体虚弱地躺在床上,听到邻居们在谈论这件事,还唏嘘了好久。
而明天,就是7月25日。
许少晴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如果她能阻止这一切发生呢?
如果她能在人贩子下手救下那个孩子呢?
王德发是镇上服装厂的厂长,在那个年代,能当上厂长的人,手里有权、有钱、有人脉。
如果她救了他的儿子,王德发就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要赚钱的路子只要有,王德发肯定会帮忙的。
这比卖笔记来钱快得多,也稳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