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晴站在门口，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人，脸色沉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跟着进了院子。
她倒要看看，宋文杰今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门口都是村里的妇人，一个个的眼睛往里面盯着看，私底下又在悄悄议论着什么。
宋文杰等人被迎进堂屋后，王媒婆便开启了她的表演模式。
她那张嘴像是抹了蜜一样，从许少晴夸到许恩平，从许恩平夸到林月英，再从林月英夸到许家的门槛，仿佛许家的一切都是天上有地下无的好。
末了，她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了宋文杰身上。
“不是我王婆子夸口，文杰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好、有出息、孝顺父母，现在又是大学生，将来毕业了就是国家干部，端铁饭碗的！这样的好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王媒婆拍着大腿，说得唾沫横飞，“而且啊，我听说少晴这丫头早就喜欢文杰了，之前还主动要去给文杰他妈捐骨髓呢！现在两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干脆就大大方方地把亲事定下来，双喜临门！”
宋文杰适时地站起身，朝许恩平和林月英深深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诚恳而谦逊的表情：
“许叔叔，林阿姨，我是真心想娶少晴的。真心喜欢她这个人，喜欢她的善良，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待她，绝不让她吃苦。希望你们能成全我。”
院子门口围观的村民们听到宋文杰的说话声，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文杰这孩子确实不错，有出息。”
“少晴嫁过去有福气啊，大学生呢！”
“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许恩平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活了这么多年，不是看不出宋文杰这套把戏——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可人家带着媒人和长辈上门，又有这么多村民看着，他要是直接拒绝，那就是不给宋家面子，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抽了一口烟，闷声说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看少晴自己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门口的许少晴。
许少晴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才缓缓站直了身体，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既然大家都想听我说，那我就说清楚。”
她走到堂屋中央，目光扫过宋文杰和王媒婆，最后落在那些围观的村民身上：
“第一，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宋文杰。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之前我愿意去捐骨髓，是出于善心想救人一命，跟喜不喜欢他没有半点关系。如果有人非要把这两件事扯在一起，那就是在侮辱我。”
宋文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包括其他人，他们也没想到许少晴这么直接，一点面子也不给。
“第二，”许少晴继续说道，语气更加坚定，
“我考上了大学，马上就要去省城读书了。我不会在现在这个年纪嫁人，更不会嫁给我讨厌的人。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不劳各位操心了。”
院子里一片寂静。
王媒婆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她干咳了两声，试图打圆场：“哎呀，少晴啊，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嫁个好男人才是正经……”
“有用。”许少晴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坚定，
“读书让我不用靠施舍过日子，不用为了几块钱被人堵在门口逼婚。婶子，你说读书有没有用？”
王媒婆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最终讪讪地闭上了嘴。
宋文杰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圆场道：“少晴，你别激动。其实我们结婚跟你读大学并不冲突，我们可以一起读大学，这样还可以互相照应。”
许少晴听后，心中顿时猜出了宋文杰的意图。
她脑子一转，大概明白了——他们都知道自己摆摊赚钱的事了。
说到底，他们想要的，是自己的钱吧。
这时，王媒婆也赶紧接过话头，连连点头：“对对对！可以一起上大学，学费的事情不用担心！而且宋家这边答应给两百块彩礼，还有三转四响！”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么多彩礼，天价啊！”
“许少晴不嫁，我女儿嫁！”
所有人一人一句，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林月英被说得有点心动。她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说：“少晴，要不……”
许少晴直接打断了她，冷静而清晰地说道：“妈，我现在去县城、去镇上摆摊，一天能赚多少钱，你昨天已经知道了。要是我嫁过去，我的钱就不能补贴家里了只能给宋家还债了。”
此话一出，林月英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她斩钉截铁地说：“不嫁！我女儿不愿意，这事就别说了，你们请回吧。”
宋文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难堪过。
许少晴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宋文杰精心编织的伪装。
院子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宋文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没有立刻翻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重新挤出那副温和而诚恳的表情，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无奈：
“少晴，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些误会，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当初愿意给我妈捐骨髓，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我宋文杰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才想娶你，用一辈子来报答你、对你好。”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几个围观的大婶看了，忍不住小声嘀咕起来：“哎哟，文杰这孩子也是有心了。”
“是啊，人家知恩图报，也是难得。”
许少晴看着他这副做派，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一套她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每次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就用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来博取同情，让别人觉得是他受了委屈，是她不够体谅。
她不再给他留任何情面，语气冷淡而直接：“宋文杰，你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可你拿什么报恩？你们家欠了一屁股债，房子都抵押了，你连自己上大学的学费都凑不齐。
你娶我，是想让我去打工赚钱供你读书、帮你还债吧？说什么对我好，不过是想找个免费的劳动力罢了。”
宋文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许少晴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这么难听，把他那点小心思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许少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我许少晴虽然出身农村，但我靠自己双手赚钱，靠自己本事考上大学。我不需要靠嫁人来改变命运，更不会跳进一个火坑里去成全别人的‘报恩’。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林月英说了一句“妈，我去镇上了”，便背起布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门。
宋文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他咬了咬牙，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开了许家院子。
王媒婆和几个宋家长辈面面相觑，也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