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凯被关在派出所的拘留室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这间拘留室不大,却挤了七八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和脚臭味。
他蜷缩在角落里,身上还是两天前那身衣服,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满是灰尘。
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罪,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人捧着、惯着长大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他想着,凭他叔叔邓哲平在学校的关系,凭他父亲邓光荣的钱,应该很快就能把他弄出去。
可两天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忍不住朝铁门喊了几声:“有人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但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
他不知道的是,昨天他的父亲邓光荣还在拿着钱到处找关系,结果早就被带走调查了。
他家的厂子也被查封,正在接受调查。
很显然,邓光荣这些年做生意,用了很多不正当的手段,偷税漏税、行贿受贿,一桩桩一件件,都要被翻了出来。
中午时分,一位警员推开门,给他们送饭。
邓凯连忙扑到铁门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大哥,怎么没人来捞我?我叔叔呢?我爸呢?”
那警员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们家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想出去?做梦吧。”
邓凯愣住了,心里猛地一沉,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警员放下饭盒,语气带着几分冷淡:“意思就是,你父亲和你叔叔,也被抓了。跟你一样,都在里面关着呢。”
邓凯脸色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墙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着,他叔叔是副校长,他父亲有钱有势,从小到大,不管他闯了多大的祸,只要叔叔出面,父亲花钱,都能摆平。
可这一次,怎么就不灵了?他叔叔被抓了,他父亲也被抓了,那他怎么办?
他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心里又慌又怕。
他想着自己以前在学校横行霸道,欺负同学,纠缠许少晴,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可现在,天真的塌了,却没有人再帮他顶着了。
他忽然想起许少晴那张平静的脸,想起她说的那句话:“洗干净脖子等着。”
他当时觉得可笑,现在却觉得,那像是一句预言。
他抬起头,看着铁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可不想在继续待在这里了,他想出去,可是现在要怎样才能出去呢?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审讯室里,郑处长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桌前,脸色灰败。
他面前摆着一摞厚厚的材料,那是他这些年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的证据。
审讯的纪委调查人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问,他一开始还想抵赖,但证据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认。
他交代了这些年收受邓哲平的礼品和现金,还有其他学校少数人给自己塞的红包。
交代了在巡查组检查江省师范大学时,时。许少晴来找他投诉时他视而不见。
一笔一笔,他都记不清了,但调查人员记得清清楚楚。
审讯结束后,他被重新带回拘留室。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双手抱着头,心里又悔又恨。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邓哲平,都是你害死我的!”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刚从大学毕业,意气风发,怀着一腔热血,想着要为百姓做点实事。
他记得自己刚进教育局那会儿,办公桌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为百姓做事”几个字。
那时候,他每天早出晚归,认真处理每一份文件,认真对待每一个来投诉的群众。
他记得有一次,一个农村来的老汉,因为孩子上学的事找到他,他跑前跑后帮老汉解决了问题。
老汉临走时,握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那时候,他心里是踏实的,觉得自己做的事有意义。
可后来呢?
他慢慢发现,光靠认真做事,升不上去。
那些比他晚进单位的人,一个个都爬到了他头上。
他开始学着“懂事”,学着跟领导搞好关系,学着收礼、送礼、打点人情。
一开始,他还觉得不自在,收下第一笔礼的时候,他整整一晚上没睡好。
可后来,收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想着,别人都这么干,自己不干,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坐在拘留室里,回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忽然觉得陌生。
他想起自己曾经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收礼办事、欺压百姓的干部。
可现在,他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他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心里又悔又恨。
他想着,要是当初没有走错那一步,要是当初一直坚持着“为百姓做事”的初心,那现在,他是不是还能坐在办公室里,堂堂正正地做人?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苦涩。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写的那张纸条,想起那个农村老汉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的场景,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低声喃喃道:“我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