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凹槽里很暗，只有从外面漏进来的一点月光，把几个人的轮廓照得模模糊糊。
五个人靠着石壁，挤在一起取暖，衣服还没干透，贴在身上又冷又硬。
苏晚闭着眼，可没睡死，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林子里很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忽然，一声闷响打破了安静——咚！
是身体砸在地上的声音，苏晚猛地睁开眼，阿强已经弹了起来，扑到声音来源的方向。
苏晚和陆寒尘也醒了，两个人同时撑起身子看过去，阿岩倒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嘴唇在发抖，身体也在抖，像是在打摆子。
苏晚蹲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她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
她按了按他肩膀上的伤口，虽然扎了绷带，可之前在河里泡了水，绷带早湿透了，伤口边缘红肿发亮，周围一圈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苏晚说：“伤口着水感染了，现在烧得很厉害！已经不省人事了！”
阿强蹲在旁边，脸色很难看：“苏姐，怎么办？他这烧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
苏晚抬头看了看外面，天还黑着，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她说：“我下去一趟，我认识一些草药，这林子这么密，应该有能用的！先找一些应急！”
苏晚话还没说完，陆寒尘已经站起来了，他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很沉：“还是我去吧，你手上还在流血。”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那道伤口被石壁磨得更开了，虽然包了一下可这会儿还在往外渗。
她想说什么，陆寒尘没给她机会，他直接拽着藤蔓，翻身跳出凹槽，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时膝盖微弯，几乎没有听到声音，他在下面仰头朝上面说：“都别动！我很快回来！回来的时候我学鸟叫，两声短的……你们听到鸟叫，就把藤蔓放下来。”
苏晚点了点头，陆寒尘松开藤蔓后，她就把藤蔓收了起来，陆寒尘的身影很快就被黑暗吞没了。
苏晚趴在凹槽口，朝远处望，黑漆漆的林子，什么也看不见。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搜山的动静，那些人应该没有追到这里。
也可能是天太黑了，他们不敢贸然进密林，也可能是他们追错了方向。
可这只能撑到天亮，天一亮，他们一定会搜过来的！她缩回凹槽里，坐到阿岩旁边。
阿强和老刘守在两侧，苏晚说：“阿强，你看着阿岩！他要是再抽搐，把他侧过来，千万别让他咬到舌头！老刘，你盯着外面……有动静就叫我。”两个人应了。
苏晚靠着石壁，盯着外面的夜色，脑子里开始盘算。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了，阿岩的伤拖不了太久！他们得想办法离开，可外面有追兵，林子里地形不熟。
她不认识路，陆寒尘倒是认识，可阿岩这个样子，没法走。
最好是有人回去报信，带人来接！谁回去呢？陆寒尘最合适！他认识路，回去最快。
可他不一定愿意，她在心里想了很久……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林子深处传来了两声短促的鸟叫。
苏晚爬出去，把藤蔓放下去，陆寒尘抓住藤蔓，脚蹬着石壁，很快攀了上来。
这回他没有徒手，大概是真累了！他上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一把草药，叶子灰绿灰绿的，茎上带着细小的绒毛，他把草药放在石头上，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颗野果子。
他蹲到阿岩旁边，把草药放进嘴里嚼了嚼，嚼成糊状，然后吐出来敷在阿岩的伤口上，阿岩疼得哼了一声，可没醒。
陆寒尘又拿了一些草药，走到苏晚面前，他把她的手拉过来，摊开掌心。
伤口又被磨得翻开了，血还在往外渗，他把草药敷上去，撕了一截干净的布条，缠好。
苏晚说：“你的胳膊……”
陆寒尘说：“没事。”他把水壶递给阿强，让他给阿岩喂了点水。
然后他坐到苏晚旁边，靠着石壁，苏晚说：“下面什么情况？”
陆寒尘说：“没看到他们搜上来！可能是天太晚了，白天才会行动。”
苏晚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说：“我们不能在这待着了！必须离开。”
陆寒尘点头，苏晚又说：“我不了解这里的地形，你觉得我们有可能绕过他们回基地吗？”
陆寒尘想了想，说：“不太可能！我担心他们人多，搜山的路线会很规整！我们带着伤员，走不快。”
苏晚皱了皱眉，她想了片刻，说：“那就只有一种方法了！有人回去基地报信，带人回来。”
陆寒尘看着她，没说话……苏晚说：“你回去，我留下看着阿岩！我不认识这里，你认识！你回去过来最快。”
陆寒尘盯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很沉，他没有立刻回答。
苏晚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他不愿意！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他不放心。
可他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她不了解地形，回去的路上万一走错，耽误的时间更长。
陆寒尘回去，带着人回来，速度是最快的！两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明白归明白，做起来是另一回事。
苏晚看着他说：“别犹豫了！你回去回来速度最快！你放心，这几天我守着阿岩等你。”陆寒尘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阿强一直在旁边听着，他忽然开口：“我留下！苏姐你跟老大一起走。”
苏晚摇了摇头：“你留下能干什么？你认识草药吗？你会处理伤口吗？你留下就是等死。”
阿强被堵得没话说，可他还是不甘心：“那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我肯定不同意，反正我不走！说什么也没用！”
苏晚看着阿强的倔强，她明白他也是担心他们，于是说：“那你留下，帮我看顾阿岩！老刘跟陆寒尘走……就这么定了！”
陆寒尘站了起来，他叫上老刘，两个人把身上的东西分了分，把大部分物资留给了苏晚他们。
陆寒尘把他那件旧外套脱下来，塞给苏晚！苏晚没推辞，接过来披上，陆寒尘站在凹槽口，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拽着藤蔓跳了下去，老刘跟着他。
两个人在下面仰头看了一会儿，陆寒尘说：“一定……等我回来！”苏晚趴在凹槽口，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陆寒尘转身，带着老刘钻进了林子，他的脚步很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苏晚看着他们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一定要快啊！”她缩回凹槽里，坐到阿岩旁边。
阿强和她分别守在两侧，她闭上眼睛，耳朵依旧还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天快亮了……明天会更难！可只要陆寒尘能及时带人回来，他们就能撑过去！她攥了攥手里那截藤蔓，闭上了眼，现在抓紧休息恢复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