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历史的突击学习进展“顺利”——如果“顺利”的定义是林晓感觉自己快被那些甲骨文、青铜纹饰和佶屈聱牙的古籍腌入味,并且开始做梦都在跟“子”、“王”、“贞”、“卜”这几个字较劲的话。苏晓晓整理的“生存指南”越来越厚,定制的仿古服饰工具清单也越来越长,两人都绷着一根弦,为即将到来的、指向文明源头的远行做准备。
然后,在一个被青铜器纹饰和甲骨文拓片填满的寻常夜晚,林晓合上一本《殷周金文集成》,看着对面同样一脸疲惫的苏晓晓,忽然说:“晓晓,咱们把婚结了吧。”
苏晓晓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啊?结什么婚?我们不是在说商代车马坑的形制吗?”
“我是说,咱们俩,”林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结婚。就这几天,找个日子,把证领了,再请顾胖子和钟会长他们简单吃个饭。然后,咱们去度个蜜月。”
苏晓晓眨了眨眼,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心里先是涌上一股暖意,随即又是担忧:“可是……你马上就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现在结婚,会不会太仓促?而且,蜜月……”
“就是因为要去危险的地方,才更要先把婚结了。”林晓打断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我答应过要娶你,不能老拖着。以前总觉得要等安稳下来,等赚够钱,等准备好一切。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事,不能等。谁知道下次穿越会遇到什么?万一我运气不好,被商王抓去当人牲祭了天,你连个名分都没有,岂不是亏大了?”
“呸呸呸!说什么晦气话!”苏晓晓抓起一块橡皮扔他,眼圈却红了,“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好好好,我想点好的。”林晓接住橡皮,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我想着,咱们先把名分定了,你就是我合法的老婆,我合法的家属。这样,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真出了什么事,至少我的东西都归你,你也好有个念想。而且,”他笑了笑,带着点促狭,“有了老婆的牵挂,我肯定更惜命,爬也得爬回来。至于蜜月……就当是战前放松,充电蓄能。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就咱俩,好好待几天,暂时把这些甲骨文、青铜鼎、时空碎片都忘掉。然后,我再精神饱满地去挖商朝的墙角,怎么样?”
苏晓晓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还有那深处藏着的、对她和对未来的郑重承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又哭又笑地点了点头:“好。听你的。结婚,度蜜月。然后,你平平安安回来。”
说干就干。两人都不是喜欢张扬的性子,婚礼办得极其简单低调。找了个工作日,去民政局把证领了,鲜红的小本本拿到手,心里才算真正踏实下来。然后,在顾非凡名下的一处僻静私房菜馆,请了钟会长、顾非凡父子,以及“聚源文化”仅有的两名员工(兼苏晓晓的学妹),简单摆了一桌。
没有婚纱礼服,没有司仪仪式,就是两家人(顾非凡强行把自己算作娘家人)和亲近的朋友吃顿饭。钟会长送了一对古朴雅致的和田玉平安扣,叮嘱他们“相扶相持,平安顺遂”。顾云山送了一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说是“祝你们的事业和文化探索都更上层楼”。顾非凡的礼物最实在——两张飞往南边某个热带海岛的豪华酒店套房和全程VIp服务的票,外加一个厚厚的红包。
“蜜月圣地!我都给你们安排好了!私密性绝对一流,保证没人打扰!”顾非凡拍着胸脯,“林哥,晓晓姐,你们就放心去玩!公司有我盯着,保证出不了岔子!等你回来,咱们公司肯定又接好几个大单!”
林晓和苏晓晓敬了大家一圈酒,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气氛温馨而简单,没有繁文缛节,只有真挚的祝福。钟会长和顾云山坐了一会儿,便识趣地提前离开,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年轻人。
没了长辈,顾非凡立刻原形毕露,开始拉着林晓灌酒,被苏晓晓坚决挡了回去。最后,在顾非凡“不够意思”、“有了老婆忘了兄弟”的嚷嚷声和两名员工羡慕的起哄声中,林晓和苏晓晓提前退场,第二天一早,就踏上了蜜月之旅。
海岛风光旖旎,碧海蓝天,白沙椰林。豪华套房的阳台正对着无敌海景,私密性极好。两人终于彻底放下了紧绷的神经和沉重的学业,像最普通的游客一样,睡到自然醒,在沙滩上散步,在泳池里扑腾,品尝各种海鲜和热带水果,或者干脆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他们默契地没有谈论商周历史,没有研究甲骨文,没有讨论时空碎片,甚至很少提及研究会和潜在的麻烦。只是尽情享受着属于彼此的、短暂的宁静时光。林晓觉得,自己快被那些古老符号和沉重使命压得透不过气的大脑,终于在这阳光、海水和爱人的陪伴下,得到了久违的放松和充电。
当然,蜜月也不全是风花雪月。在酒店房间的保险柜里,锁着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里面除了两人的重要证件复印件,还有苏晓晓出发前紧急整理的、关于蜜月目的地所在区域古代历史的简要资料(虽然此地与商周核心区相去甚远,但了解一下总没坏处),以及一份不断更新、分类明确的“商周穿越物资准备清单V3.2版”。
清单事无巨细,分为几大类:
一、身份与服饰: 仿商周贵族(中层)服饰两套(麻、葛材质,颜色、纹饰参考考古复原图);符合身份的玉饰、骨饰若干;假发髻和头巾(备用);便于行动的平民短打两套;鞣制良好的皮靴两双;草鞋若干。
二、工具与武器: 高仿青铜短剑一柄(未开刃,装饰用,必要时可唬人);骨质/石质小刀、锥子、针线包;结实的麻绳;火镰火石套装;便携水囊(皮质);小陶罐(装盐、药品等);几片打磨锋利的燧石片。
三、生存物资: 高能量、耐储存的压缩干粮(尽量伪装);便携净水药片;几种常见中草药研磨的伤药粉和肠胃药粉(用防水油纸包好);一小包盐和糖;几块打火石和干燥的引火物。
四、资料与信息: 微缩胶片拍摄的、关键甲骨文/金文字形对照表、商周大事记简表、主要诸侯国/方国分布及关系图、基本礼仪动作图解(藏在特制的中空骨饰或腰带夹层中);简易的、绘制在韧性极好丝帛上的黄河流域简图(同样隐藏)。
五、特殊物品: 几块成色尚可的天然玉石原石(作为“货币”或“礼物”);几件做工精致的现代仿古小工艺品(以备不时之需);一个用防水材料层层包裹的、超薄太阳能充电宝和一部特制、功能极度简化的加密卫星电话(最后的、万不得已的求救手段,目标时代绝不可暴露)。
每天晚上,等苏晓晓睡下,林晓会悄悄拿出平板,就着夜灯,再仔细核对一遍清单,思考还有什么遗漏。他也会利用这相对安全的环境,继续巩固和练习自己的能力,主要是“时间感知”的精细化和“第六感”的主动触发尝试。在海滩上,他尝试预判小螃蟹下一秒的爬行方向;在餐厅,他尝试感应服务员下一秒会从哪边上菜。虽然成功率依然感人,但多少找到一点感觉。
蜜月的最后两天,林晓不再看清单,也不刻意练习。他只是牵着苏晓晓的手,在海边慢慢走,看日出日落,说很多很多的话,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那些不涉及时空穿越的、普通人的未来幻想。
“等这次回来,咱们把公司再做大一点,至少换个宽敞点的办公室。”
“好。”
“等咱们老了,就找个这样的小岛,或者古镇,开个小店,卖卖旧书,收点有意思的老物件。”
“好。”
“你说,咱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有这种奇怪的能力?”
“……你想得也太远了吧!”
笑声被海风吹散。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段短暂的、偷来的宁静时光即将结束。回到那个熟悉又充满未知与压力的世界,回到那指向三千年前的呼唤面前,一场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艰险、更遥远的旅程,正在等待着他们。
蜜月结束,飞机降落。走出机场,重新呼吸到熟悉的、带着都市气息的空气,林晓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苏晓晓的手。
“准备好了吗,老婆?”他问,眼中之前的慵懒和轻松已经褪去,重新被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光芒取代。
苏晓晓回握住他,用力点头:“嗯。回家,然后,送你出征。”
接下来的日子,将是最后的、也是最紧张、最实际的冲刺准备阶段。清单上的物品,需要一样样落实、检查、打包。伪装的身份细节和人设故事,需要反复推敲、演练。目标时代的知识,需要最后巩固。而他们彼此,也需要为即将到来的、不知多久的分离,做好心理准备。
蜜月是短暂的休憩,更是大战前的最后温情与充电。现在,电已充满,温情也积蓄于心。是时候,直面那来自远古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