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侧门,是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两侧的柏树青青的,枝干挺直。
甬道尽头折过一道月门,便进了二堂前的院落。
院子比前衙小得多,却收拾得格外齐整。
青砖墁地,缝隙里不见一根杂草,正中一条石板路直通正面的厅堂。
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门窗都敞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公文卷宗,是师爷和书吏们整理文书的地方。
正前方是一座三开间的厅堂,檐下悬着一方匾额,黑底金字,写着“退思堂”。
邬师爷引着徐青青走到厅堂门口,侧身停步:“徐大使请进,大人已在里面等着了。”
徐青青整了整衣襟,跨过门槛。
师爷侧身抬手,“这位护卫还请在外头稍候。”
周达便停住了脚步,退到廊下站定。
赵秉忠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卷文书,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见她进来,放下文书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客气的笑意:“徐大使来了,请坐。”
徐青青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身姿端正,语气不卑不亢:“下官江阳矿务署徐青娘,见过赵大人。初任矿职,特来拜见大人,向府衙报备一声。”
赵秉忠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
“徐大使不必多礼。矿务司直属中枢,不受地方节制,你能来府衙知会一声,已是通情达理了。”
话刚落下,有小吏端了茶上来,茶汤碧绿,香气清幽。
徐青青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便放下,从身侧取出一只木匣,双手递过去。
“大人,这是下官的任命文书和官凭,按例应在府衙备案存档,请大人过目。”
赵秉忠接过木匣,拿出官凭和文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看得仔细,目光在四至范围、矿权归属、卫队编制等条目上依次停留,偶尔微微点头,偶尔眉心微蹙。
看完之后,将文书放回木匣中,搁在案角,抬眼看向徐青青。
“江阳矿务署——这名字倒是我头一回见。
那块地原是两县交界的一片乱石滩,荒了多年,本官也批过征拨此地的公函,倒没想到这么快便设了署、任了职。”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目光落在徐青青脸上,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不知徐大使这矿场,主产何物?”
徐青青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回大人,目前主采的是石料。那一带石质坚硬,纹理细腻,可做建材,也可加工为文玩摆件。另有冶铸工坊一处,正在筹建中。”
“石材?”
赵秉忠心里自然不信,他放下茶碗,“本官听闻,那片石滩上多是滚圆的卵石,做建材怕是不太方正。”
“大人说得是。”徐青青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矿场初建,百事待兴,一切都还在摸索之中。”
赵秉忠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听得出,哪些话是还能继续问的,哪些话是对方不想说的。
他没有再追问矿产的细节,转而问了问矿场目前的人手和规模。
徐青青一一作答,护卫队二十余人,工匠五人,其余人手还在等待调拨,矿工还在招募中。
她说的句句属实,可句句都在面上,没有多透露半分底细。
赵秉忠心里暗暗有数。
别看这位徐大使是个女子,年纪也不大,说话却滴水不漏,既给他这个府尊留了体面,也把自己的底牌遮得严严实实。
但他能肯定一点,这样的底气不是凭空来的,此人背后必有靠山。
是哪一方的势力还不好说,能摸清底细之前,便当是隔岸观火,不动为上。
他不再深问,转而说起些无关紧要的官场闲话。
开荒、春耕、今年的雨水、地方上的治安。
徐青青一一应对,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远,始终保持着对一州知府应有的敬重和分寸。
又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徐青青见话已说尽,便起身告辞。
“大人公务繁忙,下官不敢多扰。日后矿场若有需要地方协理之处,还请大人多多关照。”
赵秉忠也站起身来,难得地送了两步,语气比方才松快了几分:
“徐大使客气了。既是同在一方地界上,往后少不得要打交道。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只管派人到府衙来说一声。”
徐青青躬身谢过,转身出了退思堂,直到出了那道门,才略微松了松肩背。
周达见她出来,快步迎上,也不多问,只沉默地跟在她身侧。
还是邬师爷亲自引着,沿着来路送出了侧门。
府衙大门外,徐青青上了车。
周达抖了抖缰绳,骡车缓缓驶出府衙前的开阔地,沿着府前大街往东城去。
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一片一片地掠过。
车帘放下,光线暗下来,只剩一条窄窄的亮缝。
徐青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方才那番应对,字字句句都悬在分寸之间,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耗去了大半心神。
礼数要全,底牌要藏,话不能软,气不能短。
你来我往间,虽未落下风,只觉得心累。
她的手在袖中松了松,抽出一方帕子轻轻按了按额角,没有汗,可指尖还是微微发凉的。
她睁开眼,望着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光,慢慢把方才的事捋了一遍。
矿场总算在府衙挂上了号。
往后招募矿工,占用河道、修路通航、防卫巡查,便都有了凭据。
赵秉忠是个聪明人,该问的问到了,不该问的也没再纠缠。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只要自己站得稳,对方便不会太为难。
骡车拐进柳巷,在徐宅门口停住。
徐青青下了车,迈过门槛,进了院子。
门房老洪迎上来,说白牙人来过一趟,留下一句话——铺面有了眉目,明儿一早再过来细说。
徐青青点了点头,一路进了正院,在东厢坐下。
洪芽端了茶进来,又端了一碟新做的绿豆糕,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徐青青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软清甜,慢慢嚼着,心里也开始一样一样地清点接下来的事。
府衙那边已经备案了,矿场的官面手续算是齐了。
过后她还要去江阳县衙李晏那边再打声招呼。
铺面的事,这几日最好也定下来。雨花石的销路要开始铺了。
矿场上的人手和物料也要打算起来了,拨付的人钱物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到位。
等回去,要不要再去信到甲九那里催一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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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九小剧场
徐青青:甲九大人,我天天催更你,手不累吗?
甲九(欲哭无泪):我人在都梁,这么远也能赖到我头上?”
徐青青:没人没钱没物料,我怎么搞事业?你让大大怎么往下编?”
甲九(委屈拍桌):“那你倒是去催世子啊!”
徐青青:那不是不敢……那不是太远么!总之,你快点啊!”
甲九(咬牙握拳):“死手,快写!人钱物我给不了,但小伙伴们想看的,我豁出去也得递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