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来的人,比孙诚预想的多。
他刚跟正门这批人动上手,左右院墙、后宅墙头,几乎同时翻进一串黑影。
屋顶瓦片微响,朱七他们立刻警觉,按孙诚先前交代的,迅速护住府里下人。
这些人确实是雇来的,可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保命要紧,拼命免谈。
所以孙诚只吩咐一句……人护住,别让他们乱跑,别的,自有安排。
轰飞那两个跃墙的瞬间,五六条人影已将他围死。
另四人落地后,二话不说,直扑玉残花。
孙诚眼皮都没抬,迎着刀光往前踏了一步。
这批夜袭者身手确实硬朗,个个都不比半年前的朱七差。
当年张香帅为擒鬼八仙,调了上千精兵,上百杆洋枪压阵,还勒令桂粤两省官府协力围剿。
结果呢?折损惨重,才勉强拿下几个。
这群人的来头,不言自明。
可他们撞上的是孙诚。
铁拳外浮起一层淡红光晕……这半年,他没停过练。
炼体、《太清五始经》,一样没落下;二叔公送的内丹吐纳法里的炼体篇,竟与经文隐隐相合,修行快了一截。
眼下,心脏丹田已初具雏形。
每滴血流经心口,都会被悄然提纯一次。
虽不如精卫之喙夺命取精那般霸道迅猛,却胜在绵长不绝……日日夜夜,无声无息。
久而久之,全身近半血液,已凝为宝血。
这血,不止延寿、愈伤奇快,更自带一股镇邪之力。
刀劈过来?他眼皮都不眨。
虎拳一展,风声呜呜,拳风炸响。
脚尖在墙头一点,借势腾身而起,数米距离一跃而过,稳稳落在一名夜袭者身侧。
那人横刀劈颈,孙诚抬拳硬磕……
“锵!”
刀刃应声碎裂,红光未散,拳势未衰。
“呃啊……!”
骨头碎裂声混着惨叫,那人脖子歪斜,整个人炮弹似的倒飞出去。
剩下几个围上来,他反倒笑了。
不怕刀,不惧剑,一双拳头,比生铁盾牌还扛造。
拳到之处,非死即飞。
眨眼工夫,围他的人都没了影。
孙诚立在墙头,俯视前院。
那边,玉残花已杀得兴起,短剑寒光点点,缠住两个对手,攻守有度,留力三分,却把对方逼得连连后退。
孙诚心里有数……这半年,她没闲着。
那只山猫,虽未成年,体型却早赶上成年猫;常年受她真气浸养,又服过孙诚给的两枚洗髓丹,如今虽稚嫩,已算得上一只靠谱的御兽。
见主人遇袭,它毛都炸开了,一双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光。
身形一缩一弹,快得只剩残影,专挑死角钻、缝隙绕,两个夜袭者刀刀落空,反倒被它逼得手忙脚乱。
它一瞅见空子,立马腾身扑上,利爪如刀,眨眼就在夜袭者身上划开几道深得见骨的口子。
孙诚心里直摇头……这小家伙,比玉残花还狠三分。
没多久,缠住它的两个夜袭者,浑身上下已全是血口子。
鲜血汩汩往外淌,腥气冲鼻。那味道一激,山猫骨子里的猎性彻底炸开了,攻势更毒、力气更大,招招往要害里钻。
大局已定!
孙诚耳聪目明,早把府里各处的打斗声、吼叫声听了个清清楚楚。他嘴角微扬,脚尖一点,人已掠出十几丈,轻巧落在前院一座别院的屋脊上。
小院里,三个夜袭者正被一头两米多高的铁傀儡死死咬住。刀砍上去,只留下几道浅痕,火星子直蹦;反倒是那铁傀儡,瞧着笨重,一拳砸过去,三人就得踉跄后退,连站都站不稳。
再往墙角一瞥……那儿躺着个男人,胸口塌陷,七窍渗血,早断了气。那模样,就是刚才硬扛铁傀儡一击的下场。
“呵。”
这种铁傀儡,孙府里一共十二具,把整座宅子围得密不透风。
单论战力,每具也就勉强抵得上一件中品法器。一场仗打完,还得重新灌真气、修伤痕。
可胜在听话……不叛、不怕死、不喊累,指哪打哪。
孙诚正要纵身再起,赶去后头佣人住的别院看看,眉头却忽然一拧。
府墙四面,贴着的镇宅符“嗤”地齐燃,火苗蹿得又急又亮。
他心头一紧,猛地拔地而起,直跃数十丈高!
俯眼一看……黑黢黢的街巷里,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正飞速逼近,像野兽围猎般扑向孙府。
来的不是人,是伏尸。少说几百具,乌泱泱一片压了过来。
……
府门上方悬着的两面八卦镜,在伏尸踏入照范围的一瞬,骤然亮起!
两道白光劈出,正中前头两具伏尸。它们皮肉瞬间焦糊翻卷,恶臭扑鼻,转眼就烧成两堆冒着青烟的黑灰。
镜子光芒略黯,旋即又射出两道光……再灭两个。
第四轮光柱刚落,门楣上那面八卦镜便彻底暗了下去,灵力耗尽。
可几乎同时,“嗷……!”两声震耳狮吼炸响!
门前那对半年前才运来的汉白玉石狮子,猛地从石墩上跃下!
狮身浮出道道发光篆纹,活了过来。
这是孙诚新炼的傀儡兽……照着卢麟元给的木傀儡图谱,再揉进自己炼铁傀儡的路子,琢磨出来的玩意儿。
站直近一米五,身长超三米半,单尊分量就有三千斤。双眼刻着特制道篆,专破阴魂邪祟,一眼就能盯穿那些藏在暗处的脏东西。
本是为防阳世阴差大举闯入备下的看门兽,没想到今夜,先拿伏尸试了刀。
“吼……!”
一声低吼,左首石狮已如离弦之箭,扑向街口。
它是孙诚亲手雕、亲手炼……核心是一颗玉石心,上面密密麻麻绘满道篆,源源不绝供着劲儿。
它张口一咬,伏尸一条胳膊连半个胸腔直接被撕开!
可那伏尸是埋久了的老尸,泡过尸毒、炼过邪法,早没了知觉。身子缺了一半,剩下那只手还在拼命拍打石狮。
下一瞬,石狮一掌拍下,“咔嚓”一声,脑壳碎成烂西瓜,绿浆溅了一地。
另一头也没闲着,横冲直撞,尾巴甩得像鞭子,前爪挥起来带风,一拍一个,伏尸跟稻草似的飞出去。
玉残花听见外头动静,也收了手。
她和山猫联手,四个夜袭者眨眼就被收拾干净。
她足尖一点,跃上院墙,朝外扫了一眼……
哪怕她杀人如麻,手上沾的血能汇成河,这一回,头皮还是不受控地一麻。
灰蒙蒙的街上,全是绿莹莹的眼睛,密密麻麻,越聚越多,直朝孙府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