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相脚步匆匆,快步离殿,一众大臣的心绪顿时也跟着飘远,个个心思活络,都惦记着下朝要往一处去。
景安帝看着众大臣,微微蹙眉:不行,不能让他们偷摸趴在林丞相的墙头看热闹,那是朕最器重的臣子,是得到曦宝官方认证的,他们去了,丞相的面子往哪里搁?他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景安帝咳嗽一声:“众卿家,下朝后不可随意走动,用过膳食都速去处理公务!”
众大臣一听此话,哭丧着脸。
陛下如此护短,这是不让我们去看丞相府的热闹。
我们不去可以,让小厮去,蹲墙根儿听听动静,到时候给我们详细讲讲,也相当于看热闹了。
苓曦依然兴高采烈。
【小蓉蓉,皇伯伯只说众大臣不能随意走动,没说我,咱们可以去丞相府!一会儿让爹爹带我们去!】
【小曦曦,你是懂钻空子的。】
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下朝了
苓曦攥住战王的手腕就往外冲,小嗓音软糯糯的满是雀跃:“爹爹快走!我要去丞相府!”
战王无奈又纵容,抬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尖,失笑出声:“你这小丫头,真是哪里热闹便往哪里钻。”
而此刻的月明楼
流光映盏,宾客满堂,满堂喧嚣皆融在这婉转戏腔里。
台下众人正凝神望向戏台,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抬手击掌,喝彩声层层叠叠。
“这陆云鹤功底真是不错,扮相清雅俊秀,活脱脱一位温文尔雅的世家书生!”
“可不是嘛!这一出《东厢记》被他唱得情致婉转,韵味悠长,实在绝妙!”
丝竹悦耳,笑语融融,谁也未曾料到,楼外走来一位满身怒火的不速之客。
林丞相刚刚在来的路上,随行的家丁一直在劝说他,不能在月明楼闹起来,这样整个林府会颜面尽失,往后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他何尝不知其中利害,一路行来,也是一遍遍强压心中的怒火和绝望,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冲动,只要寻到逆子,悄无声息将他带回府中,再好好严加惩戒。
可是……
可是所有的隐忍,在见到戏台表演的林子贤时,尽数崩塌。
自家养尊处优、本该身居贵位的嫡子,此刻身着戏衣,立于方寸戏台之上,供满堂宾客围观取乐,做这等不入世族的伶人营生。
这般模样,瞬间点燃了他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
所有理智、体面、顾忌,被林丞相尽数抛诸脑后。
冲动是魔鬼,冲动干翻一切!!
林丞相浑身气得发抖,再也按捺不住浑身翻涌的暴怒,身边的家丁不停地阻拦,却被林丞相甩到一边。
他大步上前,厉声怒喝,声音盖过婉转戏腔与满堂喝彩:
“林子贤!你这个逆子!”
一语落下,戏台之上弦音戛然而止,台下喝彩声瞬间噤声。
满堂宾客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尽数落在怒目圆睁的林丞相,与台上僵住身形、脸色惨白的林子贤身上。
林丞相已完全没了理智,怒不可遏地冲上戏台子,给了林子贤一记耳光,惊得满场鸦雀无声。
林子贤本就心虚惶恐,被这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立马红肿起来,双腿一软,直直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林丞相面色铁青,眼底是压不住的震怒与羞愤,大步上前,伸手粗鲁地扯下林子贤身上花里胡哨的戏服,又一把撸掉他满头繁杂的头饰,珠玉滚落满地,叮当作响,衬得这份狼狈愈发刺眼。
“你……你太令为父失望了!”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林丞相毕生的气力才说出来,之后他便头也不回,一步一蹒跚地离开了。
身后家丁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浑身发软的林子贤,半拖半押着赶回林府。
林丞相早已心灰意冷,失望透顶,全然顾不上林家颜面尽失,成为京城笑柄,他想明日便递上奏折辞官归乡。
这般家门不幸,养出这样不成器的子嗣,实在是枉费他半生清名。
一路辗转,众人匆匆入府,径直往林家祠堂而去。
祠堂内烛火昏黄,香火缭绕,肃穆又压抑。
历代先祖牌位林立,寒气森森。
林子贤被按在长凳子上,家法棍带着呼啸风声,一棍接着一棍狠狠落在他的臀部。
“给本相狠狠地打这个逆子,打死他,我权当没养过这个混账,丢人现眼的东西!使劲打!!”
林丞相站在旁边无情地命令着家丁。
从父亲在戏院找到自己,再到祠堂受罚,林子贤不曾说过一句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济于事,父亲半生孤傲清正,发现唯一的儿子去当伶人,该是何等的绝望、羞愤。
可是自己在这个沉闷压抑的家里快要窒息而死了……
林子贤死死咬着牙,冷汗浸透衣衫,臀部很快便红紫一片,没一会儿就皮开肉绽。。
旁边的林夫人和少夫人被丫鬟搀扶着,痛哭着向林丞相求情。
“老爷,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子贤会没命的,孩子虽然犯了大错,他定知错就改的,别再打了,求老爷手下留情啊!”
“父亲,别再打夫君了,他知道错了,求父亲饶了他吧!”
就在家法愈发狠厉之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战王抱着苓曦匆匆赶来。
苓曦望着棍起棍落的模样,心底急得直打鼓,心底默默呐喊:
【不能再打了!再打要把林子贤这个经商奇才给打死了!】
林府上下众人立即跪下叩拜战王和小郡主。
林丞相见到战王与苓曦郡主前来,眉眼间的戾气稍敛。
战王淡淡抬手,示意执行家法的管事停下动作,目光落在趴在地上臀部血肉模糊的林子贤身上,沉声道:
“林丞相息怒,事已至此,动重刑伤了人,反倒得不偿失。”
林丞相恭身施礼,“王爷,老臣……老臣实在是汗颜啊!怎养出这样的儿子!”
祠堂内,棍棒停下,一片死寂沉沉。
一旁的林夫人双目红肿,泪水早已打湿了衣襟,死死攥着帕子低声啜泣,看着儿子受苦,心如刀绞。
少夫人则是跪在地上,轻轻抚摸着林子贤,心疼地直流眼泪。
苓曦见此一幕,心头的火气瞬间直往上窜。
世人皆道林丞相清正刚直、秉公守法,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忠臣。
可在自己看来林丞相治家严苛到近乎迂腐,待子冷漠到近乎无情。
苓曦看着满脸愠怒的林丞相,字字清亮,掷地有声。
“丞相伯伯,世人皆赞你为官清正廉明,可依本郡主看,你是一朝好臣子,却唯独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话音落下,祠堂内气氛瞬间凝滞。
林丞相本就因今日闹剧颜面尽失,满心羞愤郁结于心,此刻被小小郡主当众直言指责,顿时又气又错愕,当场气极反笑,眉宇间满是不解与沉怒。
他抬手抚过衣袖,沉声道:
“小郡主此言何出?逆子荒唐逾矩,惹出祸端,犯下贻笑大方的大错,何以反倒成了老夫的过错?”
“丞相伯伯这是不服气?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咯!既然如此,那本郡主就与丞相伯伯好好说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