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心中暗道：“仅仅是闻一下味道，污染度就涨了5点吗？”
眼前整个工作区域极其宽阔，但是给人感觉莫名灰暗压抑。
不远处，一口巨大的高炉正在熊熊运转，暗红色的火光透过观察窗照亮了小半个区域。
嘎吱——
头顶突然传来刺耳的声音。
楚歌抬头，只见天花板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十几头庞然大物被一股脑地倾泻下来，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砸得地面都跟着一颤。
一股能把人顶个跟头的腥风扑面而来，让两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楚歌也看清了那堆东西。
那全是一些体型夸张的兽类尸体。
一只甲壳焦黑、体型堪比小货车的巨型昆虫。
一只长着三颗脑袋、六条手臂的怪物，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姿势。
还有一头穿山甲似的怪物，半边脑袋炸开了，墨绿色的血液糊了一地……
而在这些怪物的尸骸缝隙里，还夹杂着各种人类的残肢断臂。
温宁眉头紧锁：“这些……都是妖类的尸体。”
“妖类？”楚歌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妖和魔，好像不是一个东西？”
“嗯。”温宁点点头，解释道，“妖，是八十年前灵气复苏后，普通的动植物受到灵气和污染变异成的怪物，它们……是可以被杀死的。”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
“但是，魔不一样。”
“魔，是伴随漆黑地界降临的怪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遵循本能猎杀一切活物，本体不死不灭。就是之前……我们在道观遇到的那种东西。”
温宁指了指那堆积如山的尸体，神情严肃。
“我们之所以要处理这些妖和人类的尸体，就是因为生灵死后，尸体会被污染快速侵蚀。”
“如果放任不管，一旦尸体上的污染度突破某个临界点，就有可能直接转化成新的‘魔’。”
“到那时候，就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解决的了。”
楚歌听得心里一沉。
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楚歌就越觉得这个世界危险。
尸体能变成魔、魔不死不灭……
那这个世界上的魔，岂不是越杀越多，永远都杀不完？
“新来的？”
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五个穿着工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叼着半根卷烟的壮汉。
壮汉上下打量着楚歌和温宁，吐出一口烟。
“我叫老杜，是这个车间的线长，算上你们，车间里的七个人都归我管。”
老杜弹了弹烟灰，“这里规矩很简单。每天下班前，要把地上的大件全拖进炉子里烧干净。”
楚歌看着地上的残骸问：“下班前没干完呢？加班？”
“加班是要打申请的，谁给你一个新人批条子。”老杜嗤笑一声：“完不成，钱组长一人扣五百。”
楚歌听完一脸黑线。
老杜见两个新人似乎已经被吓到，微微一笑，换上一副语重心长的口吻：“这活儿可不好干，妖魔尸体又沉又毒。”
老杜身后的工人附和道：
“没错！你们新人刚来，没经验，容易出岔子。”
“万一伤了残了，或者耽误了车间进度，上面怪罪下来，可不是几百块能平的！”
“所以呢？”楚歌隐隐知道了他们想干什么。
老杜咧嘴一笑，露出熏黄的牙齿：“来了车间，大家就是兄弟。”
他伸出手指，在两人面前搓了搓：“这样，你们俩一人交两千块钱带教费。我们兄弟帮你们把前三天的活顶了，顺便教教你们规矩，怎么样？”
这不就是变相收保护费？
“没钱。”楚歌冷淡道。
左边的小弟冷笑：“穷鬼还挺横，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我哭你吗个比。”楚歌也冷笑，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草！”“你他妈的！”几个小弟上来就要动手。
老杜抬手拦住手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横肉微微抽搐，眼神变得阴鸷。
“行，年轻人骨头就是硬。”
“那就开始工作吧，在这我是线长，工作我来分。”
“你们两个就负责三号，还有四号分区。”
“十二点下班前，分区里的尸体，必须全部进炉子销毁。要是没弄完，耽误了进度，上面的罚款你们自己背。”
说完，老杜带着工人们转身走向厂区另一头。
没多久，楚歌也弄明白这里的工作内容了。
每个人有一个专属的分区。
天花板上每隔一段时间会掉落尸件在分区上，他们需要搬运这些尸件，投入到焚烧炉中销毁。
人类的尸体还好说，而要搬运那些巨大的妖魔尸骸，需要先用特制的切割机进行肢解，然后再用液压车分批运走。
而整个车间里，能用的机器就那么几台。
老杜几人走过去，一人霸占了一台切割机，又把剩下的几辆液压车全部推到了自己的地盘。
他们把机器围在自己的分区，明明用不完，却故意占着不放。
几个人聚在一起，一边慢吞吞地干活抽烟，一边时不时朝楚歌这边投来戏谑的目光，摆明了就是要看他怎么徒手去处理那几头巨大的妖魔尸体。
温宁轻轻叹了口气：“楚歌，我们要去找领导投诉吗？他们起码也得分一套工具给我们啊，不然怎么搬得过来？”
“别慌。”
楚歌不慌不忙挽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走上前，来到其中一头体型最小、但估摸着也有五、六百斤重的变异猪妖跟前。
远处的老杜看到这一幕，冲旁边的人嗤笑：“你们看那小子，他想干嘛？不会真想一个人把这玩意抬起来吧？”
“哈哈哈，脑子坏掉了吧？这东西用液压车抬都费劲！”
“牛啊！等下别把腰给闪了，那可就有乐子了！”
楚歌对他们故意吆喝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深吸一口气。
心脏深处。
咚！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沉闷心跳在胸腔炸开。
楚歌双手成爪，一把扣住妖猪粗壮的后腿关节。
口中缓缓吐出一道灼热的白气，双腿微曲，腰背肌肉猛然发力收紧，脊柱绷成了一张大弓。
老杜刚想继续嘲讽，嘴里的话突然卡壳了。
只见楚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双臂上的血管瞬间凸起。
呼——！
比五个楚歌加在一起还要巨大的妖尸，竟然硬生生被他从地上倒提了起来！
地面的臭水被掀起的风压吹开一圈涟漪。
一声低喝。
楚歌顺势将巨大的妖猪残骸甩到右侧肩膀上，稳稳扛住。
庞大的尸体阴影将他整个人罩住，浓烈的尸水往下滴答。
这点重量对他这辆修炼《大运载道功》圆满的“人形重卡”来说，还真只是洒洒水。
楚歌就这么扛着如同小山般的妖尸，迈开大步，稳如泰山地朝着焚尸炉走去。
老杜嘴里叼着的半截卷烟掉在地上，火星子溅到脏水里发出嘶嘶的轻响。
他旁边的工人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楚歌。
“这……这是大运载道功？”
“硬扛五百斤的妖尸，走起路来连晃都不带晃？”
旁边一个留着平头的工友看向老杜。
“老大，你不是也练的这门功法吗？”
“当年你可是厂里公认的天才，入门只花了两个月。”
“你看这小子现在是个什么档次？”
老杜嘴角微微抽搐，死死盯着楚歌的背影。
楚歌每走一步，那沉闷的心跳声就隐隐传过来，隔着十几米都能听见那股震动感。每次呼吸都会从口鼻中喷出灼热的白气。
他在焚烧厂熬了整整五年。
每天小心翼翼运转气血，这五年下来也才勉强熬到功法的三档大成境界。
而前面这个刚入职的毛头小子，此时爆发出来的气血力量，绝对是四档圆满！
“老大？”旁边一人拍了拍老杜。
老杜回过神来，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他总不能承认一个新来的临时工，功法造诣比自己这个线长还高吧？那以后在这条线上还怎么混？
“也，也就那样。”老杜干咳了一声，“这小子估计是仗着一股子蛮力在那硬撑，伤根基的短命办法罢了。多搬几次他就得腰肌劳损，后半辈子都直不起腰了。”
几个小弟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我就说嘛，一个新来的能有多大能耐。”
“杜哥可是咱们组的牌面，这小子跟杜哥比差远了。”
老杜身旁的一个麻杆青年眼珠子转了几圈，觉得这是个在老杜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老大，我看这小子太跳了。新来的不懂咱们负二层的规矩，我去给他松松皮。”
老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想伸手阻拦。
那可是四档圆满的人形泥头车，你去松他皮不是找死吗？
可话到嘴边，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阻拦，总不能承认自己比不过一个新人吧？
就在他迟疑的这半秒钟里，麻杆青年已经推着一辆液压车冲了出去。
另一边。
楚歌根本没在意远处的动静。
不用切割机分尸，对他来说反而省去了一道工序。
他迈着大步走到焚烧炉前，双臂发力，直接将庞大的妖尸顺着滑道扔了进去。
轰隆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将妖尸吞没，热浪扑面而来。
来来回回折返了几趟，已经有三四头巨大的妖尸被他直接扔进了炉子里燃烧。
正当楚歌扛着第五头长满黑色鳞片的变异妖兽，迈步走向焚烧炉时，侧方突然传来阵阵的轮子摩擦声。
“看路！！看路！！”
只见那个叫阿飞的麻杆青年推着一台塞满了妖魔尸体的液压车，正从楚歌侧面高速横穿过来，速度极快。
那液压车的前端摆明了是直奔楚歌的小腿去的！
阿飞在心底冷笑，只要被这铁做的液压车撞到腿，最少是个粉碎性骨折！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老子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
“借过一下。”
忽地，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
阿飞愣了一下。
他还没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看见楚歌非但没躲，反而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竟不躲不闪，迎着液压车硬生生撞了过来！
他疯了？！
下一瞬。
哐当——！！！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开。
阿飞只感觉自己不是撞在了一个人身上，而是撞上了一堵全速冲锋的钢铁城墙！
恐怖的反震力顺着车把手疯狂涌来，他双臂瞬间发麻，虎口当场崩裂！
整个人连同那台装满妖魔的液压车，竟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掀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最后“轰隆”一声砸进七八米外的废弃铁桶堆里。
瞬间，铁桶如同被保龄球击中，四分五裂，东倒西歪，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一下，老杜旁边的工友顿时又惊又怒，纷纷抄起工具，满脸凶煞地围了上来。
“操！你他妈敢动手？！”
“一个新来的，在负二层动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打残你信不信！”
楚歌这才停下脚步，将肩上那数百斤的妖尸“咚”的一声扔在脚边，砸得地面一颤。
他偏过头看了看躺在铁桶堆里哀嚎的麻杆青年，满脸真诚的说道：
“啊？不好意思，我撞到人了吗？我还以为是减速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