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厂长钟鸣。”红偶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哈哈哈!楚歌你翘班被领导当场抓住了!”
厂长钟鸣?
楚歌心里泛起一丝古怪。
在他的【深渊之视】下,污染度越低,看起来畸变就越严重。
这个浑身由虫子构成的厂长,畸变程度比街上的路人还夸张。
这说明钟鸣的污染度极低。
一个在焚烧厂这种高污染环境下工作的人,污染度居然这么低?
“楚组长,你今天去哪了?”
那团虫子发出钟鸣的声音,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悦,“我之前是和你说过你这岗位清闲,但你这大半天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不太合规矩吧?”
虫子们随着他的语调,不安分地扭动着,挤出粘稠的汁液。
“我去拳馆练武了。”楚歌淡定回答。
“练武?”
虫怪身上蠕动的虫子都仿佛停滞了一瞬,像是不敢相信楚歌敢把摸鱼说得那么坦诚。
“那你的工作都完成了?”
“嗯,都完成了。”
在楚歌看不见的正常视野里,钟鸣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工作都完成了就可以偷懒摸鱼?
他觉得楚歌这个新任组长太过嚣张了。
活干完了不会主动找事做?
不会在工位上随时待命?
这就是典型的眼里没活,也完全没把他这个厂长放在眼里。
“去哪个拳馆练武了?”钟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怒拳馆。”
“哦,怒拳馆……”钟鸣突然一愣,“你说城南那个怒拳馆?”
楚歌点头。
“那地方可不是随便就能进的。”钟鸣盯着楚歌,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吹牛,“除了要交学费,资质不行人家也不收,你可别唬我。”
楚歌懒得多费口舌,伸手从兜里摸出自己那块外门弟子的牌子,在钟鸣眼前晃了一下。
短暂的安静后。
那堆僵住的虫子突然剧烈且欢快地蠕动起来,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哎呀,小楚啊!”
钟鸣的态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
“我就说你是个可造之材,懂得兼顾工作和自我提升!”
楚歌微微一笑,说道:“厂长,我这不算旷工吧?”
“怎么说话的?这算什么旷工?”钟鸣责怪道,“我可跟你说啊,咱们厂向来实行弹性工作制,你的做法,我作为厂长,绝对举双手赞成!”
楚歌绷住笑脸,严肃道:“厂长说得是!”
钟鸣咳嗽了一声,往前凑了凑:“小楚,你在武馆好好练。多跟馆内的人走动走动,特别是澹台静馆主,那可是城南的大人物。找个时间你给人家送送礼,厂里给你报销。”
大人物?还能送礼报销?
楚歌眼珠转了转,应了一声。
打发走钟鸣,楚歌继续往负二层深处走,穿过一条条如同惨白肠道般的走廊。
忽然,他的脚步再次停了下来。
在一群形态各异、身上或多或少都带有畸变特征的“怪物”中,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完完全全、普普通通、纯粹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
五官端正,身形普通,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工服,正和其他工人一样,麻木地将一具残缺的尸体抬起,准备扔进焚烧炉。
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肉瘤,没有扭曲的肢体,更没有脐带。
她太正常了。
这个女人的污染度,恐怕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地步。
楚歌甚至觉得她可能已经入魔了。
但是,周围的工人似乎对她的存在习以为常,没有任何异样的反应。
楚歌按捺住心中的惊疑,迈步走了过去。
“你,停一下。”
那个女人闻声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惶恐和茫然。
“组、组长。”
“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
“我叫林兰,工号7342。”女人拘谨地回答。
楚歌上下打量着她,语气放缓了一些:“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最近太累了吗?”
“没、没有,我还能干的。”林兰赶紧摇头,生怕被辞退,“我只是刚生完孩子,没来得及坐月子,家里又缺钱,就赶紧出来上班了。”
连月子都没坐就出来干这种重活。
楚歌心里叹了口气:“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看你状态很差,这样吧,我给你批三天带薪假,你回去好好休息。”
然而,听到“带薪休假”,林兰非但没有露出感激的神色,反而更加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不,不用了组长!我真的没事!我还需要绩效啊!”
楚歌微微皱眉:“但是你的污染度已经很高了吧?平时没看到什么幻觉吗?在干下去的话……”
“污染度?”
林兰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紧接着,她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个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微笑。
“组长组长,我跟你说,你不用害怕污染的呀。”她压低声音,“污染可不是什么诅咒……而是恩赐噢。”
楚歌眼皮一跳,这家伙在说什么?
林兰眼神迷离起来,自顾自地说道,“污染可是在帮我们褪去这身虚假的肉壳,在让我们一步步接近世界的真实。”
“世界的真实?”楚歌环顾四周的血肉环境,有些想笑,说道,“你说的真实,该不会是指那些脐带,那些血肉,还有那些灰灰的柳絮吧?那也太恶心了。”
林兰的眼睛更亮了:“组长,你能看到!”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楚歌摇了摇头,“那些都是幻觉,林兰。”
“不,不是的,那才是世界真正的模样!”林兰声音隐隐透着亢奋,“我们都是拥抱真实的同类啊!组长!”
楚歌看着她,没有接话。
林兰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们都不懂,他们害怕污染,害怕畸变。可只有接纳这些,我们才能获得新生!”
她用那双有些空洞的眼珠看着楚歌,语气格外热烈:
“组长,太好了,我终于找到能说话的人了。”
“等发了工资,我请您吃饭吧!我们一定要好好聊聊!”
楚歌瞥了一眼旁边。
另外几个正在搬运尸体的工人,对林兰仍然毫无反应,只是麻木地干着活。
“我不和人妻吃饭,”楚歌摆了摆手,“你先下班吧。”
林兰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楚歌直接用上了组长的命令,语气严厉地喝止了她。
她这才有些不甘心地闭上嘴,下班早退去了。
楚歌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