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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东旭回到自己那间小土屋的时候,院子里的篝火已经彻底熄了。山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冬夜的寒气。他掩好门,插上门栓,蹲在炕沿边竖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狗叫。

他心念一动,进了空间。

空间里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天光不亮不暗,温度舒服得让人想打瞌睡。泉眼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槐树底下那几棵白菜又大了一圈。贾富贵正蹲在菜地里拔草,听见动静直起腰来:“回来了?”

“嗯。”

贾东旭走到菜地边,弯腰看了看。萝卜缨子绿油油的,白菜包得紧实,一圈菜畦拾掇得整整齐齐。旁边那块麦地已经抽了穗,青黄一片,风吹过去沙沙地响。林子里传来鸡叫和羊咩,牛在栅栏里慢悠悠地嚼着草。四合院门开着,贾张氏正抱着茜茜坐在廊下晒太阳。

贾东旭走过去蹲在廊下,伸手戳了戳茜茜的小脸蛋。丫头吐了个泡泡,小手攥住了他的手指头。

“她认得你了。”贾张氏笑了一下,又往怀里拢了拢茜茜,“东东刚睡下,闹了一上午,刚消停。”

贾东旭凑过去看了一眼里屋炕上,东东四仰八叉地睡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来,在廊下坐下来,跟贾张氏说了一会儿话。贾张氏问他外头冷不冷,吃得饱不饱,有没有受伤。贾东旭一一应了,没细说。

他又去林子里转了一圈。野鸡在山坡上刨食,几只羊羔在溪边喝水,牛圈里多了两头小牛犊,正甩着尾巴跟着母牛跑。贾富贵跟在他后头走过来,说:“林子里的兔子又下了一窝,鸡每天都能捡十几个蛋。羊奶也够你娘和两个小的喝。地里的菜吃不完,我晒了一些菜干。”他顿了顿,“你上次弄回来的那批棒子面,够咱家吃半年的。”

贾东旭点了点头,没说话。他在林边的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牲口和远处整整齐齐的庄稼地,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爹,那我走了。”

“注意安全。”

“嗯。”

他从空间里退出来,躺回炕上。窗户纸在夜风里轻轻鼓动着,外面黑得透透的。贾东旭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沉沉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贾东旭被院门响动吵醒。秀芹在外头喊:“东旭!起来吃饭!”

他套上袄子推门出来,秀芹端着一碗热粥放在灶台上,旁边搁着一块棒子面饼子。贾东旭端起来吸溜了一口,烫得直吸气。秀芹在旁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一声:“慢点喝,锅里还有。”

喝完粥,贾东旭往团部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赵刚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院子里,面前搁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摊着一本书和几张纸。赵刚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东旭,过来。”

贾东旭走过去蹲在对面。

赵刚把那本书推到他面前:“你识字对不对?我考考你。”

贾东旭低头看了看,是小学语文的课本。他拿起来翻了翻:“赵叔,这太简单了。”

赵刚没生气,又翻了翻,找出一张报纸递给他:“那你念这段我听听。”

贾东旭接过来,随口念了一段。念得流畅,没有磕巴,个别字还带了点北平口音。赵刚听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等他念完,又问:“你学过算术没有?”

“学过。”

赵刚出了几道题,从简单的加减法一直问到乘除。贾东旭对答如流,最后一道三位数乘法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的。赵刚放下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谁教你的?”

“以前在北平,跟一个老秀才学的。”贾东旭面不改色,“后来我自己看书。”

赵刚没再追问,合上书,看着他说:“以后每天上午到我这儿来,我教你一些东西。既然识字,就别荒废了。”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刚才念的报,有四个字念错了。明天我再考你。”

贾东旭蹲在院子里,叼着草棍,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下午魏和尚找他。和尚拎着两根绑了棉布的木头棍子,在打谷场上冲贾东旭喊:“小鬼!过来!练练!”

贾东旭把草棍一扔,站起来走过去。魏和尚递给他一根:“拼刺刀,你功夫好,但那玩意是空手的。上了战场,鬼子拿刺刀捅你,你总不能跟他比划拳脚吧?”他摆了个架式,“来,我教你几招。”

贾东旭接过木棍,学着他的样子端平了。魏和尚教了他几个基础的刺刀动作——突刺、格挡、拨挡、砸枪托。贾东旭学得快,几遍下来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和尚点了点头:“嗯,还行。明天接着练。”他收起木棍,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丁伟团长来了,在团部跟团长说话呢。你认识不?”

贾东旭心里一动。丁伟。亮剑里跟李云龙、孔捷齐名的铁三角之一,这时应该还是新一团的团长,路过赵家峪。

他跟着魏和尚走到团部门口,果然看见李云龙正跟一个中等个头的壮汉在院子里蹲着说话。旁边还蹲着一个脸膛黑红、孔武有力的汉子,正是孔捷。李云龙看见贾东旭走过来,冲他招了招手:“东旭,过来。这是你孔叔、丁叔。都是老战友。”

贾东旭走过去叫了人:“孔叔好,丁叔好。”孔捷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丁伟倒是笑着看他:“老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一个人缴了一车武器的小孩?”

李云龙嘿嘿乐了:“就是他。”

丁伟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小子,行啊。有空到新一团来转转,丁叔请你吃肉。”

几人蹲在院子里说着话,贾东旭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旁边听着。李云龙讲他缴获那辆车的经过,丁伟听得直啧嘴,孔捷倒是没说话,但看了贾东旭好几眼。

正说着,秀芹端着一壶热水分给几人喝。李云龙接过来喝了一口,秀芹站在旁边跟他们说了几句话,转身走了。李云龙看着她的背影,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赵刚在旁边说了一句:“李团长,杨秀芹同志是个好同志。”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赵刚没看他,低头喝水:“没什么意思。”

贾东旭在旁边蹲着,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没说话。

晚上,贾东旭没有急着回屋。

他蹲在秀芹院子门口的石碾上,看着赵家峪的夜。

秀芹从屋里出来收衣裳,看见他蹲在那儿,走过来问:“蹲这干嘛?不冷?”

“不冷。”贾东旭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姐,你是不是对李叔有意思?”

秀芹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红了,伸手就要拍他后脑勺:“你个小兔崽子胡说什么!”

贾东旭缩着脖子躲开了,嘿嘿笑了两声。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姐,你喜欢李叔,你就跟他说。他那人你也知道,打仗有一套,搞对象是榆木疙瘩。你要是不说,他这辈子都开不了那个窍。”

秀芹站在原地,举着手上的衣裳,半天没放下。

贾东旭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你那件红棉袄挺好看的。”

然后他拐进了自己的小屋,掩上门。外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秀芹压低了嗓子的声音:“……小兔崽子。”

贾东旭在屋里蹲着,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他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李云龙跟秀芹这事儿,按剧情已经定了,他知道。秀芹一直照顾他,吃的穿的没少操心。他不能光受着不回报。

红布、桂花糕、擦脸的粉脂、还有一桌像样的菜。

他上回弄回来的鬼子的二锅头还有不少。但那些东西,光靠空间里有也不行。红布空间里没有,桂花糕没有,粉脂更没有。他得去县城一趟。

谁也不能带。魏和尚是战士,离队犯纪律。就他一个人。

他盘腿坐在炕上,在心里列了个单子:红布一块,桂花糕或者别的点心一包,粉脂一盒。外加——他想了想——最好再搞点糖。给秀芹的,也给战士们分分。

他把单子又默背了一遍,然后躺下来,盖上被子。

窗外有风吹过,山里的星星亮得像是刚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