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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之后的日子,比上学的时候清闲多了。学校说等分配通知,让先歇着。贾东旭歇了两天就歇不住了,开始满延安城地转悠。上午去图书馆翻书,下午沿着延河边散步,偶尔拐进山沟里,看看老乡种的地。日子不紧不慢的,倒也自在。

但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上次帮那个伯伯拔草之后,他又去过两回。一回是路过,看见他在地里浇水,就过去帮忙提了两桶水。另一回是专门去的,蹲在地头帮他锄了一垄草。两个人话不多,一边干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几句。伯伯问他学习怎么样、毕业了想干什么,他就照实说。伯伯听完了点点头,不夸也不批评,就那么点一下头。

贾东旭心里清楚那是谁。第一次见面叫了声“伯伯”,后来就一直叫伯伯。对方也没纠正过,每次听见他叫,就应一声,有时候还会笑一下,说“小同志,又来了”。

这天下午,他又溜达过去了。伯伯蹲在地里拔草,看见他来,抬了一下头:“来了?”

“嗯。”

贾东旭蹲下来,伸手就拔。两个人闷头干了一阵,拔完了一垄,坐在地头歇着。伯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贾东旭蹲在旁边,眼睛扫了一圈周围的山沟。

他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延安这地方,周围全是黄土坡和山沟,荒草灌木多得很,野兔这东西肯定有。他上辈子看过资料,陕北的野兔多得是,老乡们农闲的时候都下套子抓。他现在不缺吃不缺穿,空间里什么都有,但那位伯伯不一样。延安的日子苦,他老人家又节俭,平时就是小米饭、青菜、辣椒,偶尔有点肉还得省着分给别人。贾东旭看在眼里,心里一直记着。

当天晚上回到窑洞,他翻出来之前收进来的细铁丝,截了几段,搓成几个活套。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背着个布袋子出了城,沿着延河往上游走。走了大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岔沟里。沟里荒草长得齐腰深,灌木丛一蓬一蓬的,正是野兔爱走的路。他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有兔粪,有小爪印,还有被啃过的草根。他找了一条兔道,蹲下来把活套固定在道边的灌木根上,圈口离地一拳高,大小刚好够一个兔头钻过去。一连下了五六个套子,又拿枯草把套子周围的土面遮了遮,看不出痕迹。

弄完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蹲在沟口等了一会儿。天慢慢亮了,沟里的雾气散了,远处有鸟叫,近处有虫鸣。他没急着走,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去看了第一遍套子——空的。他不急,把套子整理了一下,继续等。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去看第二遍。第一个套子还是空的,第二个套子也是空的。走到第三个套子跟前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只灰褐色的野兔被套住了后腿,正在地上挣扎,旁边的草被蹬得乱七八糟。他蹲下来把兔子拎起来掂了掂,肥得很,少说三四斤。他把兔子从套子上解下来,塞进布袋里,又把套子重新整理好。继续往后面走,第四个套子也套了一只,比第一只小一点,但也壮实。他把第二只也塞进布袋,把剩下的套子全收了。

两只兔子,一只肥一只壮。他蹲在沟里把兔子处理了——剥皮、开膛、清理内脏,手法利索,在空间里杀猪宰羊练出来的。弄干净之后,他从空间里摸出一块粗布把兔子包好,一手拎着一只,出了沟,往杨家岭那边走。

走到那块菜地的时候,伯伯果然在。这回不是在拔草,是在给白菜苗培土,拿锄头把土往苗根上拢。贾东旭拎着两只兔子走过去,蹲在地头,把兔子往地上一搁。

伯伯直起腰来,看见他手里的东西,愣了一下。

“哪儿来的?”

“套的。”贾东旭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沟里下的套子,套了两只。我吃不了,搁着也是搁着。”

伯伯看了看那两只兔子,又看了看他,摇头:“你拿回去吃,我不要。”

“伯伯,我吃不了。”贾东旭说得理直气壮,“我一个人,一顿能吃多少?搁着就坏了。您帮我吃一只,另一只您分给同志们,总行了吧?”

“你这孩子……”

“我不跟您说了,我还有事。”贾东旭把兔子往地头一搁,站起来就往后撤。伯伯伸手想拦他,他往后一蹦,躲开了,嘴里还在说:“您就别推辞了,我两只呢,真吃不了。您吃一只,另一只给大伙儿分着尝尝,也算我没白套。”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伯伯站在地头,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拿着锄头,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贾东旭冲他摆了摆手,撒腿就跑,跑出沟口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他蹲在延河边,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嚼了两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两只兔子,一只给伯伯补身体,一只给大伙儿分。他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搁着也是搁着。空间里养的兔子都快成群了,以后要是再套着,还送。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沿着延河往回走。天快黑了,宝塔山的塔尖上还亮着一层光。他把草棍吐了,换了一根新的叼上,步子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