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来有天赋的孩子能够学会尘遁,那是锦上添花;如果学不会,也不是灭顶之灾。另一个就是爆遁,迪达拉修炼的遁术。迪达拉是岩隐村的叛忍,他的爆遁曾经是岩隐村引以为傲的杀手锏,但他叛逃之后,这个遁术就成了岩隐村身上的一道伤疤。对于黄土这样的稳重派来说,迪达拉这样不可控的家伙最好永远不要回到村子里。他宁可不要爆遁这个战力,也不愿意村子里多一个随时可能炸上天的定时炸弹。但大野木不一样。”
他放下手指,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大野木从战国末期活到现在,他亲眼见过忍界最残酷的一面,小忍村因为没有足够的底蕴,被大忍村一夜之间踏平;忍者家族因为没有传承,几代之后彻底消亡。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两件事:第一,尘遁在他手中失传;第二,岩隐村在他死后衰落。迪达拉再怎么叛逆,终究是他的弟子,终究是岩隐村的人。爆遁的威力大野木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能把迪达拉拉回来,岩隐村的战力就会多一张王牌。所以黄土不会在意村子有没有尘遁和爆遁,但大野木在乎。在乎得要命。”
井野慢慢点了好几下头,眼睛里的疑惑已经完全被清明取代。
“我明白了。之前你让我们多观察大野木的反应,说下午的会谈主要是为了收集他的情绪波动,就是为了晚上这个时刻。难怪你一直在注意他对‘后继无人’这几个字的反应,在整个会谈中,唯一让他情绪失控过一瞬的就是——”
“就是我说他后继无人。”
哲原明替她把话说完,“他的两个死穴,一个是后继无人,一个是迪达拉。我们只是找到了它们,然后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方案。”
鹿丸将后背从墙壁上抬起来,走到石桌旁坐下。
“虽然我想的跟你差不多,但我不得不承认,还有些东西没有你想得那么全面。关于黄土的分析我没有做到这一步——我只分析到了黄土的性格特征,但没想到你把他当成了整个计划的一个变量来控制。你让他离开正殿,就是为了让大野木失去最后的刹车。这一手确实比我想的深了一层。”
他看着哲原明,眼神里有一种既佩服又嫌弃的复杂情绪。
丁次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一排油纸包,又看了看自己摊开的双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后知后觉的郑重语气说道:“原来我的行动这么重要啊。我还以为我只是出去吃东西,顺便帮你们分散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他把手里那块岩盐饼干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之后,嘴角慢慢翘起来,“但是感觉还不错。在关键时刻能被你们需要,这种感觉比吃一百顿看肉还舒服。”
哲原明笑了笑,那笑容在油灯下显得很温暖。
“这次的外交,我们每个人都很重要。缺了任何一个人,今晚的会谈都不会这么顺利。”
哲原明看向了外面的夜空,“有位伟人曾经说过,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鹿丸听到他的话,思索了一下。
“这句话是哪个伟人说的?一语中的。”
哲原明缅怀的笑了笑。
“那位伟人已经不在了,但是,他化作了太阳,不管什么时候,都会照耀着我们,让我们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井野听完哲原明的话,虽然她也感觉那位伟人被哲原明那么推崇,但也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她将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站起来走到石桌旁,在哲原明身边的石椅上坐下。
“所以,就看明天大野木那边的回应了。”
她说着,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了哲原明的肩膀上。
鹿丸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石窗的一条缝隙,让夜风灌进来一小缕。风里带着岩隐村特有的干燥矿物的气息。
“是啊。今晚我们可以好好休息。明天就看那只老狐狸怎么接招了。”
土影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像是有人把正殿那块巨大的石台搬进来压在了所有人心上。
大野木坐在那张宽大的石椅上,
后背罕见地没有靠在椅背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的面前摊着几张会谈记录,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的怒火烤焦了一样,怎么也看不进去。
啪!
他用那只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狠狠拍在石桌桌面上,桌角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茶水从杯沿溅出几滴。
“哲原明这个小鬼,真的以为老夫不敢杀他吗?还敢要尘遁?在我面前,跟我谈尘遁的代价,用我的弟子来跟我做交易,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在帮我们岩隐村,真是气死我了!”
黄土站在办公桌前,两条粗壮的手臂交叠在胸前。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一开始提出联防协议和情报共享,后来又不断试探您的底线,就是为了最后亮出底牌。那为什么还要让人将我支开呢?我中途离场之后,他马上就抛出了尘遁的条件,时间点掐得太准了。”
大野木哼了一声,那声“哼”喷出来的时候把他面前的茶杯里剩下的茶水都吹得起了涟漪。
“还不是收集了关于你的很多情报,分析出了你的性格特点。他事先已经把你摸透了,他知道你在场的话,一定会让我冷静下来。所以他才让那个胖子在晚上会谈中途出去,诱导你亲自去跟踪。你以为他让胖子出去逛街吃东西真的是为了分散注意力?他是为了把你从正殿里调开。他需要你不在场,才能确保我的情绪不被打断地往他预设的方向走。你就没发现吗,会谈的期间,木叶的那个辅佐的每句话都会精准的落在我的底线上?哪一句话不是往我心口上捅刀子?他是在老夫的底线上跳舞,还跳得一脸从容。”
黄土摸了摸自己宽厚的下巴,然后对着大野木苦笑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在想他为什么要反复强调那些看起来和联防协议无关的话题,原来全是为了最后的铺垫。不愧是能在十六岁就当上辅佐的人,这份心计,我是真的比不了。”
大野木气呼呼地用拳头敲了一下桌面。
“好好转转你的脑子!要是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以后我怎么将土影的位置传给你?”
黄土挠了挠后脑勺。
他的手掌大得像一块蒲扇,往头上一搭几乎能把整张脸遮住。
“父亲大人,您还能干好久呢。我这脑子,再跟您学个十几年,也许勉强能接您的班。”
大野木听到这句话,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一下,然后他挺了一下腰。
接着他的表情瞬间变了,从志得意满到剧痛难忍只用了不到零点一秒。
他双手猛地扶住自己的后腰,发出一连串高亢的痛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黄土两步并作一步冲到父亲身边,伸手扶住大野木的肩膀和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他按回石椅上坐好。
“父亲大人,保重身体啊。”
大野木双手死死地扶着腰,额头上的冷汗密密麻麻地渗出来,山羊胡在微微颤抖。
“都怪哲原明那个小鬼,要不是他把我气成这样,我能闪到腰吗?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挑我最在意的事情往死里说,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他按在桌上剖开了一样,什么弱点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黑土从办公室的角落里走上前来。
她刚才一直靠在一根石柱上旁听,看着爷爷被气得从拍桌子到闪腰。
她走到黄土旁边,给爷爷倒了杯新茶。
“老头子,依我看你就教给他。他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哪一句说错了?你的尘遁确实没人能继承。迪达拉哥也确实在外面飘着。与其这样一直耗下去,不如接受他的条件。”
大野木刚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听到孙女的话差点把茶喷出来。
他啪地将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和茶沫一起从杯沿溅了出来。
“你这混丫头!你到底是哪边的?这个火影辅佐才来了一天不到,你胳膊肘就已经拐到他那边去了?你是不是看上那个火影辅佐了?他的情报你不是都清楚吗——跟来的那个山中一族的丫头,就是他的女朋友。他故意把她带在身边,就是在隐晦地宣布他不需要联姻。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他带女朋友来岩隐村,就是提前堵住我的嘴,让我无法提出想学尘遁就入赘岩隐村的条件。他连这一步都提前算好了,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小狐狸。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行事作风居然比我这快八十岁的老头子还老辣。不管是说话还是行动,都让人抓不到任何把柄。”
黑土愣了一下。
她当然注意到了井野。
白天会谈的时候,那个金发的山中一族女孩就坐在哲原明身后,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但她的目光几乎从未从哲原明身上移开过。
那是只有在乎一个人到了极点时才会有的眼神。
黑土没有觉得不舒服,只是觉得有些羡慕,那个辅佐在谈判桌上能把自己的爷爷都压得喘不过气来,但回头看自己女朋友的时候,眼神会完全不自觉地软下来。
这种反差她只在那短短的一瞥之间就捕捉到了。
“人家或许都没有这样的想法呢。他带女朋友过来,也许刚好是他这次出使要带的随行人员呢。”
黑土难得地在话里放轻了语气。
但大野木此时正用手扶着闪到的腰,低着头对着茶杯生闷气,没有注意到孙女语气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