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望着三皇子府紧闭的朱门,指尖攥得发白。
她刚从大牢出来,身上还带着牢狱的霉味,门前侍卫投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正手足无措时,侧门忽然开了道缝,一个瘦小的丫鬟探出头:“是苏小姐吗?跟我来。”
她跟着丫鬟穿过曲折的回廊,脚下的青石板缝里长着青苔,越往里走,周遭越安静,最后停在一间爬满枯藤的小院前。
“小姐,您就住这儿。”丫鬟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
苏婉柔忙叫住她,“请问……三皇子他……”
丫鬟没回头,只低声道:“奴婢叫小翠,有吩咐喊我便是。”
说完便快步消失在拐角。
苏婉柔站在小院门口,指尖攥得发白。
方才穿过三皇子府的回廊时,她瞥见别处的院落雕梁画栋,丫鬟仆妇往来不绝,再看眼前这方小院——墙头爬满枯藤,廊下的石阶裂着缝,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像被整个府邸遗忘的角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比院外更显破败:墙角结着蛛网,炕上铺的草席磨出了破洞,桌上的青瓷碗缺了个角,凑近了能闻到碗底残留的馊味。
“怎么会这样……”
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她曾是尚书府捧在手心的嫡女,穿绫罗、戴珠翠,连喝口水都要丫鬟用银壶温着,何曾见过这般光景?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三皇子暗中打点,她此刻怕是早已被流放到苦寒之地,哪里还有资格挑拣住处?
苏婉柔抹了把脸,将眼泪硬生生憋回去——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必须抓住三皇子这根救命稻草。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小翠端着个粗瓷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碗糙米稀饭,一碟腌萝卜,热气稀薄,看着就寡淡无味。
“小、小姐,厨房就剩下这些了……”
小翠把托盘放在桌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管事说……说您这里,每日就按粗使丫鬟的份例来。”
苏婉柔看着那碗清可见底的稀饭,胃里一阵翻腾。
她从前最瞧不上的残羹冷炙,如今竟成了她能得到的全部。
可她不敢发作,只能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稀饭,萝卜的涩味刺得舌尖发麻。
“三皇子……什么时候能见我?”
她放下筷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翠摇摇头:“奴、奴婢不知道。殿下近来很忙,怕是没空过来。”
苏婉柔的心沉了沉。
她忽然想起从前,三皇子待她总有几分温和,会在宴会上替她解围,会送她别致的小玩意儿。
那时她只当是皇子对臣女的客套,如今才后知后觉——或许,三皇子留着她,本就不是念什么旧情,而是另有图谋。
比如,用她这个“前尚书府嫡女”做饵,钓出苏文渊藏着的那些秘密;
又或者,等风头过了,把她推出去做个弃子,撇清自己与苏家的关系。
夜色渐深,小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呜咽声。
苏婉柔躺在冰冷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股不甘像毒藤般缠上心头。
她猛地坐起身,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就算成了弃子,她也不能就这么认命。
苏文渊手里那些贪腐的证据,她或多或少知道些;
三皇子与某些官员的私下往来,她也曾无意间撞见过……只要握着这些筹码,总能换条活路。
第二日天刚亮,苏婉柔就叫住正要去取早饭的小翠:“你去给三皇子递个话,就说……我知道苏文渊藏赃银的地方。”
小翠愣了愣,怯怯地应了声,转身匆匆离去。
苏婉柔站在院门口,望着三皇子府深处那片飞檐翘角,手心沁出冷汗。
这是一场豪赌,赢了,或许能换个体面些的活法;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别无选择。
日头升到正中时,小翠才回来,身后跟着个面生的管事。
管事面无表情地说:“殿下说了,若你所言属实,便给你换个住处。若敢欺瞒……”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这府里的枯井,还空着不少。”
苏婉柔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点头:“我说的句句属实!银钱就藏在尚书府后花园的假山里,有块松动的石头,撬开就能看到暗格!”
管事记下地址,转身就走,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婉柔僵在原地,直到日头偏西,才见两个小厮抬着一张木板床,一卷粗布被褥进了院,扔在地上就走。
小翠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两套半旧的粗布衣裳:“小、小姐,管事说……先换这些,等查实了再……”
苏婉柔看着地上的床和衣裳,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她费尽心机换来的,不过是张能躺的床,两件能穿的衣。
她忽然明白,从她顶替别人身份的那一刻起,从尚书府查封开始,她的结局就早已注定。
所谓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夜色再次笼罩小院,苏婉柔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冷冷清清,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死寂。
或许,这破败的小院,才是她该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