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油麻地,霞姐夜总会。
陈九歌的车停稳时,大傻已经靠在墙边等着了。
他今天换了身干净的黑色体恤,剃了个青皮,看起来精神不少,但那股混不吝的江湖气还是掩不住。
“陈sir!”看到陈九歌下车,大傻立刻迎上来,咧嘴一笑,
“霞姐她们先过去准备了,让我在这儿等你。”
“辛苦了大傻。”陈九歌拍拍他肩膀,
“走吧,去看看霞姐给我弄了个什么窝。”
“嘿,霞姐可上心了!”大傻钻进驾驶座,发动车辆。
“那房子,地段、格局、装修,霞姐亲自跑了许久,光是设计师就换了三个,”
“最后按你以前跟她闲聊时提过的那些想法弄的。包你满意!”
陈九歌带着柳飘飘坐进后座。
车子驶出后巷,汇入傍晚繁忙的车流。
车子穿过热闹的上海街,拐进庙街附近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
这里和几步之遥的喧嚣夜市仿佛两个世界。
街道两旁多是些颇有年头的中西合璧式独栋楼宇,高矮不一,外墙颜色深沉,透着岁月的痕迹。
不少楼前还有小小的庭院,铁艺栏杆爬着藤蔓。
在这个高楼大厦尚未完全蚕食老香江的年代,这样的社区还保留着几分旧日的优雅和私密。
车子在其中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停下。
楼体是淡米色的外墙,重新粉刷过,很干净。
屋顶是传统的中式瓦顶,但窗户是西式的拱形长窗,镶嵌着白色玻璃。
楼前有个不算小的庭院,用矮墙和铁艺栅栏围起来,庭院里种着些花草,还摆了一套藤编桌椅。
一盏复古街灯立在门边,已经亮起暖黄的光。
“就是这儿了。”大傻停车,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怎么样,陈sir?这地段,这房子,现在可不好找了。霞姐托了不少关系才拿下的。”
陈九歌推门下车,站在庭院外,打量着这栋房子。
夕阳的余晖给米色外墙镀上一层金边,白色玻璃窗折射着橘红的光。
闹中取静,私密性好,建筑有特色,庭院有生活气息。
霞姐确实费心了,而且还没少费钱,陈九歌给的五十万肯定不够的,她私下没少搭钱进去。
柳飘飘也下了车,挽住陈九歌的手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房子:“好漂亮啊,九哥!”
“走,进去看看。”陈九歌牵着她,推开虚掩的庭院铁门,走过石板小径,来到深褐色的实木大门前。
门没锁,陈九歌推门进去。
一瞬间,他有些恍惚。
门内的景象,与他想象中这个时代港式住宅常见的厚重木质装修,华丽水晶吊灯繁复花纹墙纸完全不同。
客厅挑高很高,空间开阔。
墙面是干净利落的浅灰色,天花板是简洁的平顶,嵌着几盏线条利落的筒灯。
地面铺着浅橡木色的宽幅复合地板,光洁温润。
沙发是深灰色的L型布艺沙发,宽大舒适,上面随意扔着几个几何图案的抱枕。
茶几是整块原木打磨而成,线条流畅。
一整面墙做成了嵌入式书架,上面已经零星放了些书和摆件。
另一面墙则是大面积的落地窗,挂着素雅的亚麻色窗帘,窗外是绿意盎然的庭院。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浮夸的色调,没有这个年代常见的拥挤和堆砌。
一切都简洁、明快、通透,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现代感和舒适感。
陈九歌愣了几秒,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有一丝久违的亲切感。
这是他以前和霞姐闲聊时,随口提过的“未来家的样子”,要亮堂,要简单,要空间感,不要那些老气笨重的家具。
没想到霞姐全都记在心里,而且在这个时代,硬是找到了能理解他想法、并付诸实现的设计师和工匠。
“九歌,来啦?”霞姐系着围裙,从餐厅方向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怎么样?还喜欢吗?我可是完全按你那些‘怪要求’弄的,设计师一开始都说没法做……”
“喜欢,太喜欢了。”陈九歌走过去,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辛苦你了,霞姐。”
霞姐脸微微一红,拍开他的手,嗔道:“她们都在呢!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今天可是入伙饭,马虎不得。”
陈九歌笑了笑,“好好好!等她们不在,好好感谢你!”
霞姐脸色又是一红,娇媚的白了他一眼,走进厨房。
餐厅和客厅是开放式的,用一张长长的原木餐桌做软隔断。
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白切鸡、清蒸石斑、红烧乳鸽、避风塘炒蟹、蒜蓉粉丝蒸扇贝,上汤菜心、老火靓汤……琳琅满目,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马莉和港生正忙着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两盘菜。
马莉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看到陈九歌,甜甜地叫了声“九歌”。
港生则有些拘谨,小声问了声好。
马当娜系着和霞姐同款的围裙,正在摆放碗筷。
她气色好了很多,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大半,看到陈九歌,眼神柔和,点了点头。
李向东和高岗没在餐桌边。
陈九歌听到楼上隐约传来敲打和说话声。
“向东和高岗在楼上弄闭路电视。”霞姐解释道,
“向东说这房子虽然地段好,但安保不能马虎。”
“他这几天带着高岗,把房子前后、庭院、还有几个关键窗口都装了隐蔽的摄像头,线路都走暗管,主机在二楼书房。”
“他说是他从以前单位学的技术,保证清晰又安全。”
陈九歌点点头。
李向东是从军队退役的,做过侦察兵,这方面确实是专家。
有他负责安保,这房子就更让人安心了。
“大傻,去叫向东和高岗下来吃饭了。”霞姐吩咐。
“好嘞!”大傻应了一声,咚咚咚跑上楼。
不一会儿,李向东和高岗下来了。
两人都穿着工装裤,手上还有点灰。
李向东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高岗则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身上的灰弄脏了地板。
“陈sir,监控系统基本装好了,回头我教你用主机。”李向东简单汇报。
“辛苦了,向东,高岗,先吃饭,活儿慢慢干。”陈九歌招呼他们入座。
众人围着长桌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