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麻地,庙街深处,“云来茶楼”
这间老式茶楼,平日以地道的夜茶和通宵营业闻名,是许多夜猫子和捞偏门人士喜欢的聚点。
此刻已是深夜,本该是生意最旺、人声鼎沸的时候,
二楼最大的“牡丹厅”却门窗紧闭,挂出了“私人聚会,暂停使用”的牌子。
茶楼其他区域的客人和伙计,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气氛,
说话声都压低了许多,眼神时不时瞟向那紧闭的包厢门。
牡丹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
偌大的圆桌旁,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为首一人,正是香江赫赫有名的军火捞家——尊尼汪。
他看起来约莫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白色衬衫搭配一条素色领带,皮鞋锃亮,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乍一看倒像个成功的中年商人。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轮廓分明,浓眉,眼窝略深,眼神锐利而有神,
看人时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却并不外露凶相,反而显得颇为沉稳。
只有偶尔转动目光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凶光,透露出此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此时他大马金刀地靠在太师椅上,一只脚跷在旁边的凳子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开开合合,发出“叮叮”的脆响,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他身后或站或坐着七八个马仔,个个神色不善,
手都若有若无地,放在腰间或外套内衬,显然藏着家伙。
右边为首的是个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套裙,
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发髻,妆容精致,气质清冷,与这烟气缭绕,气氛紧绷的茶楼包厢格格不入。
她便是在东南亚声名鹊起,最近将触角伸入香江的军火商——“博士”。
博士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青花瓷杯里的茶沫,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谈判,而是在高级会所品茗。
她身后只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身材精壮,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箱;
另一个则是个身形高大,肌肉贲张的壮汉,剃着板寸,满脸横肉,眼神凶戾,
阿龙拎着黑色公文箱,眼睛死死瞪着对面的尊尼汪一行人,胸膛起伏,显然火气不小。
“博士小姐是吧?”尊尼汪终于停下了把玩打火机的动作,
将其“啪”一声拍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博士,声音沙哑而充满压迫感,
“远来是客,我尊尼汪在道上也算有头有脸,讲究个规矩。”
“你要来香江发财,可以,打个招呼,拜个码头,该给的茶水费、规矩费,一分不少。”
“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还能合作,一起把盘子做大。”
他话锋一转,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手指敲着桌面:“可你呢?招呼不打一个,偷偷摸摸就进来了。”
“这还不算,你卖的那些家伙,质量不错,价格还压得这么低,摆明了是要掀桌子,砸我尊尼汪的饭碗!”
“你当这里是东南亚那些小地方,可以任你乱来?”
博士眼皮都没抬,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茶,抿了一小口,才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尊尼汪。
她的眼神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声音也清清冷冷的,
“汪生,生意场上的事,讲究个你情我愿,价高者让,价低者得。”
“我的货好,价格有优势,客人自然选我。这怎么能说是砸你饭碗?”
“顶多是汪生你的经营思路,或许该变一变了。”
尊尼汪被博士,这番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来,脸色愈发阴沉,正要发作,
身后疯狗已经抢先一步,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杯碟都跳了起来。
“冚家铲!你算老几啊?敢这样跟我大哥说话?”疯狗指着博士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顶你个肺!在香江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还经营思路?我经营你老母啊!信不信今晚就让你们横着出去?”
尊尼汪抬手,制止了疯狗的叫嚣,但那疯狗的话显然说出了他的心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博士,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发出沉闷的声响,包厢里的气压低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放你妈的狗屁!”阿龙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指着尊尼汪吼道,
“姓汪的!你少在这里摆谱!香江的军火生意写了你名字啊?”
“我大姐的货又好又便宜,凭什么不能卖?嫌我们没打招呼?我呸!”
“你现在这不是知道了?怎样,想打架啊?我阿龙奉陪!”
“阿龙。”博士轻声喝止,语气平淡,却带着责备。
阿龙虽然依旧怒目圆睁,但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只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尊尼汪被阿龙这一吼,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眼神愈发阴鸷,
“好,好得很。博士小姐手下真是人才济济,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他身体往后一靠,重新翘起脚,手指点了点博士,
“我尊尼汪在香江混了十几年,靠的不是脾气大,是拳头硬,是家伙多!”
“你想玩价格战?行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货多,还是我的兄弟多!”
“看看那些想买便宜货的凯子,有没有命用你的货!”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博士身后的壮汉眼神闪烁了一下,阿龙更是喘着粗气,像一头随时要扑出去的怒兽。
博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了几分:“汪生这是在威胁我?”
“威胁?”尊尼汪嗤笑一声,摊摊手,
“我是在教你香江的规矩!今天请你来喝茶,是给你面子,也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两条路:一,你和你的人,带着你们的便宜货,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之前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二,按我的规矩来,价钱提上来,地盘划分清楚,该交的数,一分不能少。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扫过博士和她身后两人,如同毒蛇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