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小声道:“我……我闻到香味,就过来了……”
她的眼睛又往灶台上瞟,那碗金黄的油渣像是有魔力,勾得她挪不开眼。
阮星楚笑了。
她起身回灶台边,抓了一把油渣,用油纸包好,回到门口,蹲下来递给小女孩。
“拿着吃,小心烫。”
小女孩看着那包油渣,眼睛瞪得溜圆,又看看阮星楚,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不敢接。
“拿着呀。”阮星楚笑着说,“这是阿姨自己炼的,可香了。”
小女孩到底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捧着那包油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角,捏出一块,吹了吹,放进嘴里。
油渣在嘴里咔嚓一声,她眼睛亮了。
“好吃!”她小声说,又捏起一块。
阮星楚看着她吃得香,心里也高兴。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家的呢?”
小女孩嚼着油渣,含糊不清地说:“我……我住后面……我妈妈叫……”
她想了想,好像想不起来妈妈叫什么,只好说:“我妈妈是那个……那个……”
阮星楚正耐心等着,院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丫丫!丫丫!你跑哪儿去了?”
小女孩浑身一激灵,把油渣往兜里一塞,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冲阮星楚挥挥手:“谢谢阿姨!”
然后一溜烟跑了。
阮星楚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忍不住笑了。
转身刚把灶房收拾干净,就听见院子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
“丫丫!丫丫!你这孩子,怎么跑人家家里来了?”
阮星楚擦擦手,走出灶房,往院门口看去。
篱笆墙外,一个圆脸的军嫂正拉着刚才那个小女孩。
小女孩手里还攥着那包油渣,低着头,像做错了事。
阮星楚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今天早上等车时,那个唯一回应她的嫂子。
后来在家属院的大槐树下,也是她帮着解围,问起布料在哪儿买的。
她快步走过去,笑着打招呼:“嫂子来了?”
圆脸嫂子看见她,更不好意思了:“哎呀,厉团长家的,真对不住。我家这丫头,闻到香味就跑来了,给你添麻烦了。”
她说着,低头对小女孩道:“丫丫,把东西还给阿姨。”
丫丫攥着那包油渣,眼泪都快下来了,却不敢不听妈妈的话,依依不舍地把油渣递过来。
阮星楚连忙摆手:“别别别,这是我给丫丫吃的。孩子闻着香过来了,给她一些香香嘴。”
圆脸嫂子坚持道:“那怎么行?这油渣多金贵啊,你炼一锅油也不容易。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惯着她。”
两人在门口推让起来。
阮星楚见丫丫眼巴巴地看着那包油渣,小嘴瘪着,可怜兮兮的,心里软得不行。
她拉过圆脸嫂子的手,把油渣塞回丫丫手里,认真道:“嫂子,我真心给丫丫吃的。我家就两口人,炼了一锅油,油渣多着呢。孩子喜欢,就让她拿着。”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咱们常来常往,互相帮衬着。”
圆脸嫂子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又看看女儿那副馋样,终于松了口。
“那……那就谢谢你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太馋了,回去我说她。”
丫丫见妈妈松口,立刻把油渣抱在怀里,仰起脸冲阮星楚甜甜一笑:“谢谢阿姨!”
阮星楚摸摸她的头:“不谢。”
“我叫冯碧青。”圆脸嫂子自我介绍道,“我家那口子在三营当连长,姓周。我们就住在你家后面那一排,最东头那家。”
阮星楚眼睛一亮:“原来是周连长家的嫂子。我姓阮,叫阮星楚,以后叫我小阮就行。”
冯碧青点点头,看向院子里那两片刚翻过的地:“你这是准备种菜?”
“对,刚把种子撒下去。”阮星楚指了指那两片地,“就是太阳太大了,我怕晒干了,想出苗慢。想找点东西盖一盖,又不知道上哪儿弄。”
冯碧青笑了:“这好办。驻地边上那条河,河边有一大片芦苇,那是公家的,可以割。割回来铺在菜地上,遮阴保湿,出苗快。”
阮星楚眼睛亮了:“真的?那我下午就去。”
“我也正想去割点。”冯碧青说,“我家那菜地也刚撒了种,得盖一盖。要不咱俩一块儿去?”
阮星楚求之不得:“好啊!你等我一下,我回去跟我男人说一声,换双鞋就来。”
冯碧青笑了,“行,我先带着丫丫回家一趟,等下你好了去喊我。”
厉墨北正坐在书房看书。
阮星楚端着一小碗油渣推门进来:“墨北,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厉墨北放下书:“去哪儿?”
“河边。”阮星楚走到他跟前,“刚才门口那个嫂子,叫冯碧青,她说河边有芦苇,可以割了盖菜地。我约了她一起去。”
厉墨北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心里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这是她来驻地后,第一个主动跟她交往的嫂子。
“去吧。”他说,顿了顿又叮嘱,“河边滑,小心点。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阮星楚点点头:“知道了,晚饭之前肯定回来。你饿了就先吃点猪油渣,可香了。”
她说着就要走,又被他叫住。
“媳妇。”
“嗯?”
厉墨北知道女人堆里是非多,担心自家媳妇在外面受欺负,叮嘱道:“在外面要是受到委屈,回来告诉我,你男人给你撑腰。”
阮星楚心里一暖,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知道啦。”
然后转身就跑,留下厉墨北愣在那儿,耳根慢慢红了。
阮星楚一走,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厉墨北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门口瞟。
她知道路吗?
河边好不好走?
会不会摔着?
那个冯碧青人怎么样?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她得在这儿长住,得跟家属院的人熟悉起来,得有朋友。
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
他不能因为自己想她,就把她拴在家里。
只是,厉墨北想起刚才媳妇亲自己那一下,又快又轻,像只偷了腥的小猫。
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媳妇才刚走,他就开始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