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蕾和邹名很快就察觉到了场中的气氛有些不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曼：“真的假的啊？”
苏曼沉默了很久，最终，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并不知道她的下落。
当初我们分开的时候，她只是说要出趟远门，很快就会回来找我。
但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瞳孔里倒映着那片虚无的灰白色，像是透过那层天穹在看着什么更远的东西。
王陆看着苏曼那张褪去了所有伪装的面孔，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此刻露出的那种茫然和空洞，反而让她看起来真实了许多。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角度问道：“那我换个问法，你姐的武魂是什么？”
“她的武魂和我一样，都是【隙影螭龙】。”
王陆听到这个答案，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都变得轻松了几分：“那这样看来大概率不是同一个人。
因为那个苏昙的武魂是【刹那芳华】，和【隙影螭龙】完全搭不上边。”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王陆并没有说出口——这个苏昙也有可能就是她的姐姐，只是在分开之后，被【刹那芳华】的远古灵魂夺舍了身体，从而连武魂和样貌都发生了改变。
但王陆觉得，说出来对苏曼有些残忍。
她这次回到天澜市，最大的动力就是寻找姐姐的下落。
如果让她知道，她苦苦寻找的姐姐可能早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她以后还有什么生活动力？
苏曼本质上只是一个在黑市边缘讨生活的商人，没必要让她承受这种无谓的痛苦。
况且……这对王陆来说确实是个好消息。
不管是哪种可能，他都已经确定自己跟苏曼姐姐的死没有直接关系了。
苏曼好歹是一条能和黑市连通的线，能不断掉就尽量不断掉。
哦，这样说也不严谨，人家苏曼的姐姐很可能还没死呢！
邹蕾听到王陆的猜测，兴奋的说道：“我就说不可能嘛！小曼的姐姐肯定也是一个人美心善的大美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老妖婆！”
苏曼也笑了出来，虽然那笑容里还残留着一丝疲惫：“幸好不是……要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王陆看着她们两人，语气轻松地说道：“好了，问题问完了，你们也可以走了。”
既然现在问不出来事情的详细经过，那就算了，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也说不定。
况且即使知道了这是谁布下的局，以他现在的处境也没有什么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邹蕾：“这次你可得说话算话！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王陆摆了摆手，心念微微一动，正准备发动空间法则将三人送出去。
可就在这时，邹名忽然喊了一声：“先等等！”
王陆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邹名搓了搓手，那张白净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丝腼腆。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陆哥，你能不能先给我签个名啊？就……就签一个就行！”
邹蕾一听，差点当场气昏过去。
她一把揪住邹名的耳朵：“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一个签名而已，你就非得在这个时候要吗？”
邹名被揪得龇牙咧嘴，却依然小声辩解道：“老姐……他的签名在外面能拍卖到几十万呢……”
他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在场的三个人都是魂师，每个人的耳力都远超常人。
这几句话一个字不落地钻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邹蕾揪着邹名耳朵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内经历了一场极其精彩的转变，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置信，再然后是贪婪的微妙神色。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堆起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双手合十：“那个……麻烦也给我签一个，谢谢。”
邹名心中腹诽：到底咱俩谁没出息啊？
邹蕾一脸坦然：“你们都看着我干嘛？人总不能为了面子连钱都不要了吧？多签几张！越多越好！”
苏曼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活宝姐弟，忍不住笑了出来，点了点头：“行吧。”
他决定看在苏曼的面子上，满足一下自己粉丝的小小心愿。
邹名一听到这话，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了一根钢笔和一本册子。
王陆接过册子和笔，打开扉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的时候却顿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后悔，之前怎么就没好好练练签名呢？
那些大明星、大人物们都有一个花里胡哨的专属签名，龙飞凤舞的，看着就很有排面。
而他呢？从小到大除了填表格之外就没怎么正经写过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下去估计就是最标准的“王陆”两个字，跟小学生作业本上的签名没什么区别。
不过邹名看起来并不嫌弃。
王陆签完第一个名字之后，邹名双手捧着那本册子，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墨迹，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邹蕾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个签名，眼睛里冒出一串金光，不过大概率是因为知道了王陆签名的价值之后才眼馋的。
王陆看着邹名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感动之下，他又多签了几张。
签完之后，邹名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签名收进储物戒指的最深处。
王陆正要收起笔，邹名却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猛地抬起头来：“陆哥！等一下！我还有一个请求！”
王陆微微一愣：“还有什么？”
邹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湛蓝色的魂力从他掌心涌出，一柄通体湛蓝的三叉戟出现在他的手中。
邹名双手捧着那把【三叉戟】，目光灼灼地看着王陆：“陆哥，请在我的武魂上留下你的烙印吧！”
此话一出，整个【九重帝阙】都安静了一瞬。
王陆表情古怪的看着邹名：“兄弟……你说话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吗？”
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呢？！
邹名也是一愣，干咳了两声，重新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用混沌神雷在我的【三叉戟】上面留个印记啊？”
王陆正要回答，目光却忽然定格在了那把【三叉戟】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动作不自觉地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了邹名一遍，认真地说道：“你的武魂是【三叉戟】？”
邹名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没错啊，怎么了？”
“你身上……有没有三叉戟的印记？比如胎记啊、纹身啊什么的？”
邹名摇了摇头，神色困惑：“没有啊。什么印记？陆哥，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王陆收回目光，定了定神，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我很少有见过【三叉戟】武魂的。”
邹名“哦”了一声，摸了摸后脑勺：“这个确实是，我的这个武魂连老师都说有点特殊，整个大夏都找不到几个类似的。”
王陆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何止是有点特殊？弄不好都得和他脑海里的这位扯上点联系！
但奇怪的是，明明之前波塞冬说的是身上有三叉戟印记的人。
现在一个持有【三叉戟】武魂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他面前，这到底是不是波塞冬要找的人？
王陆在心中呼唤波塞冬的名字，可精神之海依然一片平静。
王陆的心微微沉了一下：怎么回事？都好几个月了，不会真死了吧？
可是精神之海中的海神三叉戟还是那样的熠熠生辉，应该……没什么事吧？
而且现在自己该怎么做？
波塞冬从来没说过找到了人之后应该怎么办，因为那时候王陆也没想过波塞冬会和死了一样不回消息，所以就根本没问过。
就在这时，邹蕾的说话声打断了王陆的沉思：“喂！怎么突然发愣啊？”
王陆回过神来，而后点了点头：“能签。不过可能有点疼。”
这话他说得都已经算是保守了。
毕竟是在武魂上留下印记，说得严重点，这几乎等同于武魂受损。
也就是他的【混沌神雷龙】武魂自带混沌之力，在混沌之力的调和下，可以将这种损伤降到最低，效果就像是纹身一样，只留在表面，不伤及根本。
邹名眼神坚毅地点头：“没事！我能扛住！”
王陆看着他那份笃定的神色，不再多说什么，缓缓抬起了右手。
细密的灰白色雷芒在他指尖凝聚，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然后他缓缓地将那根手指印在了【三叉戟】的戟身上。
在指尖触碰到戟身的那一瞬间，邹名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灰白色的电流顺着三叉戟的戟身涌入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攥着三叉戟的握柄。
邹蕾神色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你对他做了什么！”
王陆神色如常：“放心，这是正常现象，过一会就好了。”
邹名强撑着挤出一句话：“姐！我没事！这点小痛……不算什么！”
邹蕾急得直跺脚：“我看你真是疯了！为了一个签名，连命都不要了！”
“追星的道路……就是崎岖而又坎坷！”
王陆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大约过了半分钟，王陆缓缓松开了手指。
灰白色的雷芒在三叉戟的戟身表面缓缓隐去，最后凝聚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雷电印记，在幽蓝色的戟身上显得格外醒目。
邹名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上。
他手中的三叉戟“铛”地一声插在了灰白色的地面上，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不倒下。
但邹名顾不上身体的虚脱了，他双手扶着三叉戟，脑袋凑近了戟身上那道印记，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发出一声虚脱却无比振奋的欢呼：
“好欸！”
王陆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已经追星追糊涂了！
不过如果追的是自己的话……那就没事了！
而且他当然不是白给邹名烙印的。
这个【三叉戟】看起来和【海神三叉戟】一点都不像，但为了保险起见，以后有这个印记在，他可以随时通过【风雷追猎】找到邹名的位置。
不管他是不是波塞冬要找的那个人，留一个后手总归不会错。
邹名欢呼过后，终于因为过度虚弱而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王陆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瓶高级恢复药剂递了过去：“喝了它，恢复得快一点。”
邹名接过那瓶药剂，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却迟迟没有拧开瓶盖。
他的目光在那瓶药剂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最后竟然抬起头来，问道：“陆哥……这瓶药剂我能留着收藏吗？”
王陆：“……”
邹蕾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夺过那瓶药剂，拧开瓶盖就怼到了邹名嘴边：“收藏个屁！喝！”
邹名被灌得呛了一下，但药剂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扩散开来，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些血色。
邹蕾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冷哼了一声：“要是再有下次，我就把你那些收藏全都扔了！”
邹名连忙护住了戒指，像是怕她真会动手一样。
王陆随后心念一动，空间法则发动，一道灰白色的裂缝在三人面前无声无息地裂开。
“你们从这里出去，就是天澜市中心了。”
苏曼看向王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谢了。”
王陆摆了摆手：“不用谢。以后有生意我再来光顾你。”
苏曼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你还是别来了！
就算来……也别带着那个凶巴巴的女人来！”
王陆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穆泠月，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我可不敢保证。”
苏曼笑了一下，然后她转身，和邹名、邹蕾一同走进了那道空间裂缝。
裂缝的边缘在三人身影没入的瞬间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缓缓合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下一秒，三人眼前齐齐一花，周围的景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了一下。
等三人再睁开眼，已经出现在了一条商业街的巷口。
邹蕾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食物香气的空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要待在那个灰不溜秋的地方了呢！”
邹名兴奋的说道：“走走走！今天晚上庆祝一下！我请客！”
邹蕾看着他那激动的样子，撇了撇嘴：“你呀，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邹名却不在意地笑了笑：“老姐，这可是王陆的签名啊！你知道现在大夏年轻一代里有收藏价值的人，王陆能排第几吗？”
邹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第几？还能排第一不成？”
邹名认真地点了点头：“就是第一啊！”
邹蕾：“行了行了！赶紧走！再晚火锅店就没位置了！”
“……”
苏曼走在最后，她的脚步比两人都慢了一拍。
看着邹蕾和邹名打闹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苏曼嘴角那抹笑意却一点一点地收敛了起来。
她的视线穿透了那层暮色和云层，像是看到了某段更早的时光。
那个穿着旧布裙、脚踩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的年轻女孩，站在老屋门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小曼，我出一趟远门。很快就回来。”
“真的吗？那你要给我带礼物啊！”
“好。一定给你带最好的礼物。”
那个女孩的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一丝阴霾。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路口的拐角处。
苏曼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过了很久，她的喉咙里才发出一声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呢喃：
“姐姐，你还是用了【刹那芳华】啊……看来我的礼物是彻底没戏了……”
她的眼角有一点亮光在街灯的映照下闪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将那抹湿意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这时，前面的邹蕾回过头来，朝她招了招手：“小曼！你干嘛呢？磨磨蹭蹭的！快跟上啊！”
苏曼脸上的表情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妩媚和懒散的笑意，像是刚才的沉重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来了来了！你急什么？火锅又不会长腿跑了！”
“火锅不会，但座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