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那个答案后,克劳奇的眼神中不可避免地发生了一丝复杂的转变。
他本以为,这个敢于在霍格沃茨的眼皮子底下药翻并绑架魔法部高官的疯子,不过是某个毫无底线的暴徒。
但显然,他大错特错了。
眼前这个占据着他儿子皮囊的家伙,展现出的并非毫无理智的疯狂,而是一种危险的克制。
对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使用暴力,也知道什么时候暴力反而会成为累赘。
甚至愿意为了一个更加长远的目标,暂时放弃那些看似最简单、最直接的解决方式。
一个会为了长远布局而主动舍弃夺魂咒的黑巫师,远比一个只会挥舞魔杖大开杀戒的疯子要可怕得多。
但同样的,这也意味着对方是一个可以被利益驱动,且可以坐下来进行利益交换的谈判者。
“我可以合作。”
在漫长的沉默后,克劳奇终于开了口。
这位昔日铁血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在权衡了整个魔法界的安危与神秘事务司的防线后,作出了他这一生中最艰难的妥协。
“但是,我需要你的一项保证。”克劳奇盯着塔玛拉,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透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冷硬。
“你必须保证,小巴蒂·克劳奇绝不能脱离你的掌控去伤害任何人,只要你能保证这一点,我就在职权范围内为你铺路。”
听到这个要求,塔玛拉的心底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
这就是那些自诩正义的家伙,哪怕是在向深渊妥协的时候,也非得在合同的末尾加上一条冠冕堂皇的道德底线,好让他们自己在午夜梦回时,能够减轻一点负罪感。
不过,对于伟大的黑魔王来说,她向来是非常慷慨的。
“当然,克劳奇先生。”塔玛拉漫不经心地摊开双手,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从容的弧度。
“只要您能完美地履行您的承诺,我向您保证,那个可悲的疯子将永远没有机会在魔法界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风浪。”
克劳奇没有立刻接话,他深知在与这种级别的黑巫师打交道时,任何口头上的保证都脆弱得不如一张废纸。
“为了确保我们双方都不会在半路反悔……”克劳奇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需要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
事实上,塔玛拉也从来没打算仅凭几句毫无约束力的口头承诺来维系合作。
“合理的提议。”塔玛拉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下来,“不过,这场誓言的约束对象只有您,您只能选择接受我单方面定下的条款。”
没等克劳奇对这种极度不平等的条件表示抗议,塔玛拉已经偏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密室入口处,平淡地下达了命令:
“德拉科,你来做见证人。”
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金发少年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
相比于上一次面对这种古老契约时的生涩与紧张,德拉科此刻的表情虽然依旧紧绷,但动作却已经利落了许多。
他没有多问半句,只是熟练地抽出了自己的山楂木魔杖,快步走到了石椅旁,
塔玛拉一把握住了克劳奇的手,用一种低沉的声音,开始了誓言的缔结。
“只要小巴蒂·克劳奇仍被控制且没有伤害他人,你是否愿意按照今晚的约定,为我提供一次进入神秘事务司所必需的便利?”
“我愿意。”
一道耀眼的火舌从德拉科的魔杖尖端喷涌而出,紧紧缠绕在两人交握的双手上。
“你是否愿意在这次行动结束之前,不向魔法部、傲罗、以及任何食死徒泄露我们的计划,也不故意设置任何陷阱来阻止这次通行?”
克劳奇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
第二道火苗随之窜出,与第一道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条发光的锁链。
塔玛拉微微眯起眼睛,抛出了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道免责条款:
“在我们的交易达成之后,你是否愿意放弃追查我的真实身份,并将今晚的这场协定带进坟墓?”
克劳奇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咬着牙,从喉咙深处挤出最后的承诺:“我愿意。”
第三道火舌缠绕而上,刺目的光芒在密室中闪耀,随后迅速融入了他们的皮肤深处。
契约正式达成。
塔玛拉满意地松开了手:“契约已经生效,克劳奇先生。不过,我还需要对您今晚的记忆进行一点微不足道的修剪。”
“您会记得今晚的交易与誓言,但至于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以及见到了谁……我认为这些内容没有继续占据您宝贵记忆的必要。”
克劳奇冷冷地扫过一旁的德拉科,仅仅几秒钟,他便已经明白了什么。
“……你打算继续把这个马尔福家的小子安插在我身边,作为随时监视我的眼线,是吗?”
“和聪明人打交道总是令人身心愉悦。”塔玛拉毫不吝啬地赞赏地点了点头。
说罢,她举起魔杖,杖尖对准了克劳奇的眉心,开口道:“摄神取念(Legilimens)。”
一股强大的魔力瞬间刺破了克劳奇的大脑防线,无数的画面在塔玛拉的眼前飞速倒退。
她在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中穿梭,轻而易举地便锁定了今晚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那是在克劳奇喝下那杯掺了强效生死水的红茶之前的一段小插曲。
画面中,德拉科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冷淡与恭顺,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语气,向克劳奇描述着他眼中的塔玛拉·里德尔。
“她脾气糟糕透顶……不喜欢别人看见她……无能为力的样子。”
“受一点普通的伤反而没什么。可如果真的严重到影响她做事,或者让她不得不依赖别人,那她的脾气通常会比平时糟糕十倍。”
“别人要是这个时候关心她,她不但不会感谢,反而很可能先把那个人骂出去……”
在克劳奇的记忆中,德拉科那副隐忍、憋屈又带着三分精妙伪装的苦笑,简直无懈可击。
“干得真不错啊,德拉科。”
塔玛拉在心底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随后干净利落地将这段关于红茶与投毒的记忆彻底切除,填补上了一段完美无瑕的伪造幻象。
“一忘皆空(obliviate)。”
随着最后一道魔咒的光芒没入眉心,老克劳奇的身体猛地瘫软下去,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德拉科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瘫倒在地的克劳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危机解除了,契约达成了,他甚至开始在心底隐隐为自己今晚这番堪称传奇的行动感到一丝骄傲。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完全喘匀,塔玛拉慢条斯理地转过了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复方汤剂的效力已经逐渐褪去,少女漂亮精致的面孔重新显露了出来。
而那双猩红得近乎妖异的眼眸,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的金发少年。
“非常精彩的表现,德拉科。”塔玛拉的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她把玩着手中的魔杖,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近。
“‘脾气暴躁的孤儿’?‘害怕别人看见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将德拉科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台词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每说出一个词,德拉科就感觉身上的压迫感加重一分。
“原来在马尔福少爷的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一副形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