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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并州,叶海军把叶凌送回学校,销假,然后便回了余赐,回到学校的叶凌真就如他规划的那般,化身为一个不知疲倦的核动力疯狂学习机。

每天就是刷题、复习……遨游在了知识的海洋当中,他认真学了几天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比起上辈子要强得多,于是更加认真。

这份刻苦成功影响到了他的发小臭蛋,臭蛋也想学着他二小哥在知识的海洋里面遨游,可知识海洋好像也没给他臭蛋面子,一脚把他给踹了出去还抽了俩大嘴巴。

高考的时间一天天的临近,黑板上的倒计时的第一位很快就变成了个一,然后是个位数,最后在学生们的迷茫当中归零。

语文老师说:“同学们,高中三年,感谢各位陪伴,人生路远,来日方长。”

数学老师说:“拿好准考证,别走错考场。”

英语老师说:“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实在不会就选c。”

每一句话都是对学生们浓浓的不舍和对他们的未来最殷切的期盼。

七月的七八九三天开考,于是文曲星也怕热着娃娃们,从七号开始就下起了小雨。

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校园里的槐树叶子上,砸出沙沙的声响。

叶凌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两支备用的签字笔,还有一小块橡皮。

二小哥!

臭蛋从身后跑过来,校服领子都没翻好,一边高一边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一瓶水。

你紧张不了?

不紧张,有甚好紧张的!

叶凌说,然后看了一眼臭蛋的手:你手一直抖甚了?

额手抖?额手不抖哇!

臭蛋把两只手背到身后,但那两只手抖得连他后背的校服布料都在颤。

叶凌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那面翻错的领子拽正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会写的写,不会写的就等等,写完会的再研究。

臭蛋使劲点了点头,往自己的考场跑去了。

叶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过身迈进了自己那间考场。

找到座位坐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距离第一场语文开考还有十二分钟。

教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有人趴在桌上看发呆,有人闭着眼念念有词,有人对着窗外出神。

叶凌把准考证放在桌面左上角,笔摆好,手搁在桌上,等着铃声。

卷子发下来,随意的翻看了下,然后收回目光,翻回到第一页,从第一道题开始下笔。

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的声音细密而均匀,像春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语文、数学、英语……三天的考试,像一辆慢悠悠的绿皮车,晃着晃着就到了站。

最后一门考完收卷,整座考场像是被人按了开关,一下子哗地炸开了。

有人嚎叫,有人笑,有人冲出去找同学抱成一团,有人安静地收拾着文具,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叶凌收了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浅蓝色的晴空,操场上的积水中映着云影。

他看着那些冲出考场的学生们:

有人把校服脱下来在空中甩着圈跑,有人蹲在路边抱着书包发呆,有人在对答案对到一半忽然笑起来。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重生后的高中生活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就匆匆结局,他毕业了。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出了校门,一眼就看见臭蛋蹲在门外的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一根冰棍,已经化了一半,滴在他的手指上也没察觉。

叶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咋了哇?考砸了?

臭蛋抬起头,脸上没有沮丧,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额……额觉紧额考得还行哇!

叶凌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那不得了?走哇,请你吃好的去。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七月的傍晚,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晃晃悠悠地叠在一起又分开。

路过巷口那家卖凉皮的小摊时,臭蛋停下来要了两碗,少辣,放醋,然后才想起自己身上没带钱,转头看着叶凌。

叶凌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递过去。

老板把两碗凉皮放在小桌上,塑料凳子一高一矮,两人坐下来,臭蛋埋头狼吞虎咽吃了大半碗,才抬头含含糊糊地说:二小哥,你说额能考上不?

能了!

叶凌夹了一筷子凉皮,蘸了蘸醋汤,回答得相当干脆。

额都还么说要考哪个学了,你咋就知道额能考上了?

因为你想考了呀。

叶凌把那口凉皮吃下去,顿了顿:

想考的人,一般都考得上,万一没考上再复读一年哇,你本来就比额小一岁了。

臭蛋愣了愣,一下子就不想跟他说话了,只顾低头扒拉碗里的凉皮。

闷热的夏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边那棵老榆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混着蝉鸣和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混成一片熟悉的、温暖的、属于并州夏日的白噪音。

叶凌把最后一口凉皮吃完,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头顶被电线切割成碎块的天空。

七月的并州天空有一种洗过之后的青灰色,看起来不高,但很广阔。

高考结束了。

他眯了眯眼,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下来,就是燕影了。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要去学校估分然后填报志愿,查分数也不像之后那么方便,要等到七月底,市招办把成绩单下发到各高校,到那时候应届考生再回学校查看纸质的成绩条。

估分填志愿左右不过三天时间,叶凌就决定等填报完志愿之后再回去,这三天就在臭蛋家待着,哥儿俩也没啥好玩儿的,叶凌又开始鼓捣起了剧本,臭蛋就在一边看着。

“二小哥,你去京都拍的片子甚时候才能放了?”

“过段时间哇,等甚时候邮回来额跟你说。”

在弄本子的时候叶凌也没忘了研究自己的系统,提示新手任务已经完成了50%,估计上燕影的事儿要等到自己收到录取通知书或者到燕影报到之后才能算完成。

等到十二号,哥儿俩回到学校,叶凌也不犹豫,三个志愿全部填上了燕影,收笔,搞定!

臭蛋看着他二小哥如此利落的操作在一旁急得直挠头,自己到底能报个啥?

甚至,自己到底想报啥?

“郝叔不是想让你报铁路学校了?”

“额不想去。”

“那你想学甚了?”

“额也不知道么,甚都想试试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了。”

“额叔给你起名叫郝运么,你运气肯定很好,要额说能报计算机或者管理方面的学校专业。”

“一是以后用电脑的人跟定越来越多么,以后毕业了不愁工作,要么就是学统筹管理,等毕业了来跟额混。”

计算机还是管理?

臭蛋一下子更作难了……

“额还是跟你混吧,从小额就跟着你了,要是能跟着你混,额老子也放心些。”

臭蛋那句话说得随意,像随手丢出来的一块石头,但落在叶凌耳朵里却溅起了不小的水花。

他转过头看着臭蛋,这小子正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盯着叶凌面前那摊草稿纸,一副反正我也没什么主意,你说啥就是啥的赖皮样。

真想跟额混了?

额不是从小就跟你混的么!

叶凌看着他,忽然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参军入伍之后,跟臭蛋的联系就断了。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卧底的那些年,连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谁,更别提打听发小的消息。

他只记得最后一次想起臭蛋,是某次在缅北的庄园里看到一个年轻的小毒贩在给老大递烟,动作笨拙得让人发笑,他当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臭蛋要是干这行,估计递烟都能把自己烫着。

行老。

叶凌收回目光,把桌上散乱的草稿纸归拢到一起,那你第一志愿报京都的大学哇,学金融。先别管考不考得上,先填了再说。第二志愿报个工商管理哇,这个学校分数可以,有机会的,第三志愿选计算机哇,不管上哪个学校都要好好学了,知道不了?

臭蛋眨了眨眼,然后咧嘴笑了:行老,那额就听你的!

臭蛋接过表,趴在桌上认真地写了起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块明晃晃的梯形光斑。

叶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发小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忽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

填报结束后,叶凌跟臭蛋道了别,坐上了三红叔的桑塔纳回了余赐。

车还没进院门,大黄狗平安已经听到了动静,从门缝里挤出来,撒着欢儿地跑到车前,尾巴摇得几乎要把自己甩飞。

叶凌下车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它顺势往地上一躺,露出肚子等他挠。

又胖咧。

叶凌一边挠一边评价:你个狗东西,额妈是不是又偷着给你喂肉了?

谁偷着喂了?

张晴从院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把韭菜,围裙上沾着面粉。

快进屋哇,给你包的茴香馅饺子,就等你回来下锅。

叶凌站起来,拎着书包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