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请两家单位负责人过来,只谈一件事。众所周知,海淀区明文全域禁放,是公示多年的地方治安规定。燕影学院、北影制片厂,作为京城文艺口标杆单位,明知禁令、顶风违规,大规模私自燃放烟花,聚集围观、制造噪音、扰乱街区治安与市容秩序,造成了很坏的社会示范影响。”
“规矩就是规矩,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违规就是违规。借着获奖肆意破格、特殊化行事,这种风气绝对不能纵容。我代表文化局,对两家单位提出严肃批评,要求内部深刻检讨、严格整顿作风,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番批评有理有据、无可辩驳,完全是属地管理的本职工作,侯可铭、马丙玉只能垂首认错,静静听训。
待文化局大棒敲打完毕,气氛稍稍缓和,坐在侧位的教育部领导率先出声,典型的和稀泥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文化局的同志批评的非常中肯,我们完全接受。确实是下属单位行事冲动、考虑不周,忽视了城市管理规定,给地方治安工作添了麻烦。回头我们立刻督促燕影内部自查自纠,严肃纪律、整顿作风。”
可话锋一转,立刻护短:
“但也不得不说,此次叶凌同学斩获戛纳金棕榈,是时隔七年华语电影再登世界顶峰,是全国文艺教育的重大突破。年轻人争气、学校育人有功,这份实打实的荣誉,对整个行业、整个国家文化输出都是大功一件。情有可原,功不可没。”
紧接着,电影局领导跟上,话术如出一辙:
“没错。错归错,功归功。北影厂庆贺新人、重视人才,出发点是惜才、励业,只是方式违规。我们认整改、认批评,但这份为国争光、带动国产电影出海创收的功劳,行业上下有目共睹。”
两句表态,彻底定调:规矩我们认,错误我们改,但荣誉是真的、功劳是大的,差不多点到为止。
文化局领导同样心里透亮,市文化局只是属地行业监管部门,级别、权限都压不住教育部、电影局这种国家部委机关。
本来就是喊家长过来兜底的,不可能真的穷追猛打,大棒敲过、态度给到、风气警示到位,也就顺势收了声势。
一场看似严肃的批评大会,最终以文化局依规敲打、上级部门兜底护短、功过相抵、内部整改的方式平稳落幕。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场,等人走得差不多后,电影局领导特意放缓脚步,叫住了一脸苦笑的马丙玉和侯可铭,私下提点了一句。
“你们啊,太冲动。想庆贺、想热闹、想给新人撑场面,都是好事。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以后再有这种重大荣誉庆贺,记得要提前申报、定点限时审批,走正规流程,国家又不是不允许,光明正大放、堂堂正正庆祝,何苦自己违规挨罚?”
马丙玉和侯可铭连连苦笑,不住点头应下。
二人心底却齐齐无奈暗道,领导这番话算是提点错人了,这番道理本该讲给拍板做决定的王峰升和韩叁坪听,他俩不过是被推到台前背锅的人罢了。
暂且不提这边文化局办公楼里的满腹委屈。
远在万里之外的戛纳机场候机大厅,韩叁坪正站在这里,送别即将启程归国的叶凌一行人。
“小凌,中影那边我已经全部打好招呼,等你回国之后,按咱们之前商议好的,直接就可以走拨款流程拿钱。还有我给你的那个联系人电话你妥善收好,日后你注册公司,各类审批手续方面的问题,可以直接找他帮忙对接。”
“知道了韩叔,我原本还以为咱们能搭同一班飞机回去。”
“你这边影片版权的事尘埃落定,可我的任务才刚刚起步。我还得在这边再待上七八天到十天左右,处理剩下的批片相关业务。等我回国,咱们再坐下来仔细敲定《寄生虫》国内的定档与全套宣发方案。”
“没问题。那您在国外多费心,我就先回国享清福去咯。”
辞别韩叁坪,叶凌带着团队众人登上航班,一路辗转飞回国内。
飞机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已经是五月二十六号的傍晚时分,一行人在机场简单约好,后续挑日子再凑在一起办庆功,便就地解散,各回各家。
回到小窝,叶凌和曾梨洗去长途飞行的一身疲惫,相拥沉沉睡去。
接下来一连数日,两人只管休整放空,日子过得简单松弛,吃吃睡睡,偶尔抽空去师父家中蹭一顿家常饭,躲开外界扑面而来的喧嚣。
一晃便到了五月三十一号,又是一个周一。
叶凌才告别了小窝和同样回校的曾梨踏入了燕影的校门,那场面真的是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不让放!
无论他认不认识,或者认不认识他的院内各系师生,全部站在了路旁两边夹道欢迎他这个金棕榈导演。
师父乐呵呵的捧过来一束花交到了他的手上,王峰升院长不顾‘病体’亲自出面,为他颁发了一万元的奖学金,耳边潮水般涌来数不清的夸赞、祝贺与示好。
四面八方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自己身上,叶凌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脚下踩在实实在在的水泥地上,却好似踩在云端之上,一阵飘飘欲仙。
待人群渐渐散去,校门口的喧嚣彻底平息下来,燕影一众院级领导、各系主任尽数汇聚到了谢小景的办公室。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办公桌正中央那座沉甸甸的戛纳金棕榈奖杯上,通体鎏金的棕榈枝叶精致繁复,在午后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这座只属于世界顶级影人的至高荣誉,如今安安静静摆在这里,王峰升院长凑在跟前,细细端详许久,眼底满是感慨与自豪,反复摩挲着奖杯边缘,嘴里不停赞叹。
一众领导教授轮番凑近观摩、拍照留念,人人脸上皆是与有荣焉的喜色,谁也没想到,燕影能走出一位十八岁斩获金棕榈的少年。
虽然国内的第一座金棕榈的获得者陈恺鸽也是出身于燕影,可那时候他都已经毕业多少年了,哪像叶凌这般才刚上大一就拿下了如此殊荣。
小小的办公室内,一时间满是赞誉之声,气氛热烈而郑重,一众领导教授围着奖杯观摩赞叹许久,寒暄祝贺完毕,才带着满心欣慰陆续离开,办公室终于恢复了安静。
喧闹散尽,屋内只剩下师徒二人,方才还满脸笑意、纵容徒弟风光无限的谢小景,神色慢慢沉静下来,褪去了所有喜庆,多了几分严肃与恳切。
他抬手示意叶凌坐下,亲自给徒弟倒了一杯温水,缓缓开口叮嘱。
“小凌啊,今天全校师生夹道欢迎,众星捧月,这份荣光,你受得起。你的天赋、你的眼界、你的能力,还有你这次拿下的成绩,放在整个华语影坛都是独一份,师父为你骄傲,整个燕影也都为你骄傲。”
话音一转,语气变得郑重恳切:
“但风光是一时的,好作品才是一辈子的。戛纳金棕榈是你的起点,却不能是你的终点,你今年才十八岁,年少成名,手握顶级荣誉、千万身家,最容易犯的错就是飘。”
“外界吹捧你的话听听就好,掌声、鲜花、赞誉都是虚的,做电影永远要脚踏实地。镜头不会骗人,作品不会作假,观众更不会对烂作品买账。一次高光不代表次次高光,一部神作不代表永远封神。”
“别被一时的名利冲昏头脑,别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沉下心、稳住性子,保持初心,打磨作品,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这才是你能长久立足行业的根本。”
谢小景的语气温和却分量十足,字字句句都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没有半分说教的刻意,全是真心的提点与期许。
方才还被万千追捧、微微有些飘飘然的叶凌,瞬间心神沉静,他收起心中所有浮躁,郑重地点头,认真应声:
“师父,我记住了。我不会飘的,荣誉都是过去式,以后我只会拿出更好的作品,不辜负您的教导,也不辜负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光。”
“你能明白就好,不过依照你的心态,应该是不会飘的,接下来什么打算?”
“等到《过年回家》后期做完就好好的上一段时间的课,好好沉淀沉淀,之后就是《夜幕下的哈尔滨》,这段时间在国外我也没闲着,本子打磨的差不多了,过两天让大龙哥递上去,过审之后就开始慢慢筹备,等冬天开拍。”
“真决定要开公司了?”
“嗯,现在黄璐、刘大龙他们都愿意跟着我,我也得给他们找一个落脚的地方。韩叔给介绍的中间人,现在已经在跑手续了,我打算一下子办两个公司。”
“一个公司做制片,我亲自把控创作方向,具体日常事务交给刘大龙负责;还有一个艺人经纪公司,交给大梨和黄璐一起来打理。”
“一下弄两个公司?制片公司顺带做艺人经纪业务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拆开?钱够不够?”
“分开做条理会清楚很多,两边账目也能彻底划开。经纪公司刚起步,现阶段主要就是围着大梨一个人的演艺事务转,混在制片业务里面反而容易搅成一笔糊涂账。资金这块韩叔已经帮我对接好了,中影这边会先付两千万的海外版权费用,这几天只顾着休整,我都还没去取钱。”
“你呀,想得倒是痛快。那你对公司运营有完整规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