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东苑暖阁的第三天,锦禾去后厨领粥,回来时脸色不太对。
她把粥碗放在桌上,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良媛,后厨那边有人在说您的家世。”
“说什么?”
“说您那份追认的文书是假的。说礼部备了案也没用,底子改不了,原来就是个婢女。”
徐嘉翡把粥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
“谁说的?”
“两个烧火的丫头,蹲在灶台边上说的。奴婢进去的时候她们住了嘴,但奴婢听得出来她们在说什么。胡嬷嬷站在里间,没拦。”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她进门时先看了一眼徐嘉翡的脸色,然后坐到桌边:“后厨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胡嬷嬷这次没拦。以前有人嚼舌根她还会骂两句,今天她站在里间没出来。这件事是她默许的。”
徐嘉翡把针线拉过来:“她默许,说明有人让她默许。”
“师侧妃那边?”
“师侧妃送过贺礼,调过份例。她不需要再放这种话。放这种话的人,是另外一股。”
程韫秀想了一会儿:“苏清鸢的人。姓周的那个还在后厨。”
“嗯。”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晚饭,回来时说:“良媛,后厨那边传得更开了。有人问奴婢‘你们良媛是不是真的姓徐’。”
“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礼部文书在管事处有底档,自己去查’。”
徐嘉翡接过食盒,打开来。四碟菜、一碗汤、一碗饭,按例发的,没有多也没有少。她把食盒里的饭菜摆出来,坐下来吃。程韫秀也留下来吃了饭,吃完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不去找人,不辩解,不传话。话是别人说的,我堵不住。但我不接,它就传不远。”
程韫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第二天清早,徐嘉翡去后厨领粥。走进灶台间的时候,那两个烧火的丫头正蹲在灶台边添柴。看见她进来,一个住了嘴,另一个低着头继续舔。
徐嘉翡把碗递过去,胡嬷嬷接了,盛了一勺粥。碗递回来的时候,胡嬷嬷多说了一句:“徐良媛,以后粥还是这个点儿来领。”
“好。”
她端着粥碗往外走。经过灶台边时脚步没停。出了后厨院门,拐上宫道,迎面碰见了曲泽芳。曲泽芳端着一碗粥,站在宫道边上,像是在等人。她看见徐嘉翡走过来,点了一下头。
“后厨的话听见了?”
“听见了。”
“胡嬷嬷没拦,姓周的没出面,话是从烧火丫头嘴里出来的。放话的人没露面,接话的人也不打算出面。这件事传几天就淡了,你别去接。”
徐嘉翡看着她:“你为什么告诉我?”
曲泽芳端着粥碗站了一会儿:“我入东宫最早。这种事我见过好几回。有人放话,有人接话,最后都是等别人接不住的时候自己散。你不接,它就散得快。你一接,它就有人接了。”她说完端着粥碗走了。
徐嘉翡回到东苑暖阁,坐到窗边。旧布条上添了一行字:“后厨流言,追认家世是假的。胡嬷嬷没拦,姓周的没露面。曲泽芳让我别接。”
她把布条塞回暗格里,吹了灯躺下。北窗外风声安静。她闭上眼,手搭在小腹上。流言传了三天,没人接,自己淡了。胡嬷嬷还是那副脸,后厨的粥还是那个点儿发。她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