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三场雪落下来时，师侧妃那边送来了催生礼。
那天上午雪刚停，锦禾正在院子里扫雪，院门外来了两个宫女。打头的是师毓幼身边那个穿藕荷色比甲的大宫女，后面跟着一个捧匣子的小宫女。
大宫女站在院门内侧，没有进来，声音不高不低：“师侧妃说，徐良媛产期将近，按例送一份催生礼。娘娘备了一匹细棉布、一对银锁、两罐燕窝，给良媛和小主子添个吉利。”
锦禾进来通报时，徐嘉翡正坐在窗边裁布。她放下剪子：“请她们进来。”
大宫女带着小宫女进了屋，把匣子搁在桌上。匣盖打开，上面是一匹素白细棉布，叠得齐整；中间是一对银锁，小巧，样式朴素；下面压着两罐燕窝，罐口封着红纸。大宫女把匣子摆好：“师侧妃说，良媛若缺什么，尽管让人去说一声。”
徐嘉翡看了一眼匣子里的东西，开口：“替我谢过师侧妃。东西我收下了。”
大宫女欠了欠身，带着小宫女走了。锦禾把匣子端到桌上放好，站在旁边看了徐嘉翡一眼：“良媛，收了？”
“收了。催生礼是规矩，不收就是驳她面子。但收下来之后怎么用，是我的事。”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她进门时看见桌上那只匣子，走过去看了一眼，合上盖子：“师侧妃送的？”
“催生礼。细棉布、银锁、燕窝。”
程韫秀在桌边坐下：“她终于出手了。催生礼比贺礼重，收了就是默认她可以在你生孩子的时候插手。你打算怎么处理？”
“棉布收进木箱，银锁留着，燕窝不喝。她送的东西我收了，但我用不用是我的事。她问起来，我说燕窝喝完了，棉布做了小衣裳，银锁给孩子戴着。她挑不出毛病，也插不进手。”
程韫秀想了一会儿：“燕窝你不喝，她会不会让人来查？”
“查不了。罐子在我屋里，我喝没喝她看不见。我可以说喝了，也可以说留着以后喝。她总不能让人来翻我的东西。”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饭，回来时说：“良媛，周嬷嬷问师侧妃是不是送了催生礼。奴婢说是。周嬷嬷让奴婢带句话——‘燕窝别喝，留着罐子，回头我帮你处理’。”
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你跟周嬷嬷说，罐子我留着，让她别操心。”
第二天清早，徐嘉翡把匣子里的细棉布取出来。料子是好料子，素白细棉，柔软厚实。
她裁了一截下来，给孩子做了一件小里衣。针脚走得密，比平时多缝了两道。银锁收进木箱底层，和旧布条搁在一起。
两罐燕窝原封不动放在匣子里，搁在灶台边的架子上。她没动，也没扔。
当天午后，胡嬷嬷来了东苑。她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手里端着一只食盒：“徐良媛，师侧妃让奴婢送一盅燕窝来，说是刚炖好的，趁热喝。”
徐嘉翡走到院门口，看了一眼那只食盒：“替我谢过师侧妃。我屋里还有两罐没喝完，这盅先放着吧。等那两罐喝完了再说。”
胡嬷嬷端着食盒站了一会儿，没有坚持，转身走了。徐嘉翡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院门，拐上宫道。
她回到屋里，把那两罐燕窝从匣子里拿出来，搁在窗台上。两个罐子并排放着，红封纸朝外。她看了片刻，把窗扇合上了。
当天夜里她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师侧妃送催生礼，细棉布、银锁、燕窝。棉布做了小里衣，银锁收着，燕窝没喝。胡嬷嬷送燕窝来，没收。周嬷嬷让把罐子留着。”
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吹了灯躺下。北窗外风声紧了一些，雪停了，但风没停。她闭上眼，手搭在肚子上。那个小东西今天动得比平时多，一下一下地踢着她的掌心。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拢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