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瞳蕴满周岁那天,徐嘉翡没有办席。
按东宫旧例,低位良媛的孩子满周岁不设宴,只在各院分一份红蛋和寿面。
徐嘉翡让锦禾去后厨领了红蛋和寿面,分了三份——一份留给东苑暖阁,一份送去给程韫秀,一份送去给秦知湫。
她自己煮了一碗寿面,卧了一个荷包蛋,坐在窗边慢慢吃完。
秦瞳蕴今天穿了那件浅灰小棉袄改的小袄,坐在小床上自己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又坐下来,攥着襁褓边沿啃。
徐嘉翡把她抱起来,让她站在膝盖上。她的小腿绷得直直的,攥着徐嘉翡的衣领,站了十几息才软下来,一屁股坐在徐嘉翡腿上。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了,手里提着一只小布包。她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双小虎头鞋,比去年那双大了一圈,针脚还是那么密。“她今年能穿了。”
徐嘉翡把鞋收进小衣柜里。程韫秀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秦瞳蕴手里的襁褓边沿,已经被啃得发毛了。“该给她换个东西啃了。”
“牙还没长全,什么都啃。”
程韫秀坐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师侧妃那边给各院送了红蛋和寿面,比往年多了一份。”
“多了一份?”
“她给各院各加了一份,说是‘入春添喜’。”
徐嘉翡把秦瞳蕴手里的襁褓边沿抽出来,换了一块干净的帕子给她攥着:“她加了一份,但没提是谁的周岁。”
“对。她加份例不点明,各院都有份。这样她既表了态,又没有单独给你女儿送礼。”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晚饭,回来时说:“良媛,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她说师侧妃那边今天给后厨也送了一份红蛋和寿面,说是‘各院都有’。刘嬷嬷收了,但没动。”
“她没动是对的。”
第二天请安,太子妃照常念册子。念到一半,她翻了一页:“入春之后各院份例按旧例走。红蛋寿面的事各院自己处置,不用来回礼。”
偏厅里没人接话。师侧妃端着茶盏低头喝茶。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
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出了偏厅的门,程韫秀跟上来:“今天太子妃说‘不用来回礼’。她是在替各院把师侧妃那份礼挡回去。”
“师侧妃送的是‘入春添喜’,不是单独给谁。太子妃一句话,各院就不用回礼了。”
当天午后徐嘉翡坐在窗边,把秦瞳蕴放在膝盖上,翻那本旧书给她看里面的画。
秦瞳蕴伸手去够书页上的枫叶,够不着,攥着徐嘉翡的手指往书页上按。
她把那片枫叶夹得更平整了一些,合上书放回窗台。
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秦瞳蕴周岁。程韫秀送了一双大一号的虎头鞋。师侧妃给各院加了红蛋寿面,不点明是给谁。太子妃说不用回礼。”
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窗外月色安静,矮牵牛的旧根已经返青,新撒的花籽也冒出了细芽。
她吹了灯躺下,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秦瞳蕴今天站了好几次,站累了就坐下来,攥着帕子睡着了。她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
第二天清早,锦禾从后厨回来,脸色比平时紧。她把粥碗放在桌上,低声说:“良媛,卫管事今天早上又去了管事处。这次她递的不是报告,是一张条子——说后园的账册被人翻过。”
“又被人翻了?”
“她说昨天下午有人进后园管事处翻了她桌上那本暗账。她回来的时候发现册子位置变了,页角也折了。她查了门房,昨天下午没人登记进后园管事处。”
徐嘉翡把粥碗端起来。上一次卫管事说暗账被翻,折了一页她的后窗空地。
这一次没有说是折了哪一页,只说是“被人翻过”。卫管事这次没说折的是谁的页,但管事处接了条子。
当天午后程韫秀来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她坐在桌边想了一会儿:“上一次折了你的页,这一次没说折谁的。
但两次都说‘被人翻过’,管事处两次都接了条子。卫管事在把‘暗账被翻’这件事做成一个常例。
常例做久了,以后只要她说‘被翻过’,管事处就得查。”
“她是在告诉管事处——后园管事处有人能随便进出。”
“对。她在替后园管事处要一把锁,或者一个专人。后园管事处如果加锁加人,钥匙归谁管?”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取饭,回来时说:“良媛,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她说管事处今天去了后园管事处查看,回来之后说‘后园管事处需要加一把锁’。”
“管事处要加锁?”
“加。但钥匙归谁管还没定。”
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后园管事处加锁,钥匙归谁,这件事争起来比账册本身重要。
如果钥匙归卫管事,后园管事处就是她的;如果钥匙归管事处,后园管事处就归管事处直管。卫管事在争一个名分。
第二天请安,太子妃照常念册子。念到一半,她翻了一页:“后园管事处的门锁归管事处统一管理,钥匙由管事处保管。卫管事每日进出向管事处报备。”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
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出了偏厅的门,程韫秀跟上来:“今天太子妃把后园管事处的钥匙收走了。卫管事报了两回‘暗账被翻’,最后换了一把锁,钥匙不在她手里。”
“她想要一把自己的锁,太子妃给了她一把锁,但钥匙在管事处。”
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卫管事再报暗账被翻,管事处加了锁。钥匙归管事处管,卫管事进出要报备。太子妃说后园管事处归管事处统一管理。”
窗外月色安静。云云今天站了好几次,站累了就坐下来,攥着帕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