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凤仪宫的时候,东方皇后正在看内务府呈上来的秋猎份例单子。
大宫女碧桃凑近,低声说了几句。皇后手里的朱笔停了一瞬,又落下去,在单子上画了个圈。
“两个月了。”她搁下笔,端起茶盏,“倒是沉得住气。”
碧桃问:“娘娘,要不要派人去广阳殿看看?”
“看什么。”皇后抿了口茶,“她今儿主动来报,就是告诉本宫,她懂规矩。本宫若是巴巴地贴上去,反倒让她拿住了。照常例赏就行,比贵人份例厚两成,不用太出挑。”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案角那本凤仪宫记档上。翻开来,二皇子的名字写在上头,嫡子的身份。后头还有三个皇子的名字。如今又要添一个了。
“去查查徐嫔的底。家世,东宫时的旧事,都查清楚。”她重新拿起朱笔,“别惊动人。”
师妃摔了第二个茶盏。
碎瓷片溅到周嬷嬷脚边,周嬷嬷没敢躲。
“两个月!”师妃站在暖阁中间,手指掐进掌心里,“她瞒了两个月。皇后那边记了档,太医院那边打了招呼。本宫的人连广阳殿的门都进不去。”
周嬷嬷低声道:“娘娘息怒。徐嫔这一胎过了明路,明着来是不行了。不过她月份还浅,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师妃慢慢坐下来。手指抚过茶案上一道裂纹,那是方才摔的。
“大皇子三岁,二皇子两岁,四皇子一岁。如今又来一个。”她抬起眼,目光冷沉,“景妃那个蠢货,手脚做得再利索,曲常在的事早晚有人翻出来。到时候本宫先把她推出去挡着,徐嫔那一胎,再慢慢料理。”
周嬷嬷应了声。
师妃端起新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滚烫,她却像没觉出来。
“去查查,徐嫔跟承乾宫那边,走得近不近。”
景妃的景和宫,午后安静得只有风吹竹叶的声响。
她坐在窗前,手里那串玉佛珠慢慢转着。宫女春杏站在一旁,把徐嫔有孕的消息禀报了。
景妃听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停下佛珠。
“曲常在的事,尾巴扫干净了?”
“扫干净了。瑶华宫那边,太医的脉案改了,药渣也处理了。”
景妃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几竿翠竹,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徐嫔比曲常在高明。”她淡淡开口,“曲常在藏着掖着,连个太医都不敢请。徐嫔直接去找皇后,把事情过了明路。这一步走对了,本宫暂时动不了她。”
春杏问:“那咱们就看着?”
“看着。”景妃伸手摘了一片竹叶,在指尖捻了捻,“她过了明路,本宫不好动手。但师妃那边,比本宫急得多。让她先出招,本宫看准了再说。”
她把竹叶丢出窗外。叶子打了个旋,落在石阶上。
“徐嫔跟俞妃走得近,这倒是个麻烦。你盯紧承乾宫那边的动静。”
春杏应下了。
三处宫室,三双眼睛。广阳殿里徐景翡正坐在桌边,把那件小衣又拆了一遍重新缝。
锦禾在旁边帮她理线,忽然说:“主子,您说师妃那边,会不会换法子对付咱们?”
“会。”徐景翡穿了一针,拉出线来,“但明面上的不会了。她要么等着我自己出错,要么从别处下手。”
“那皇后娘娘呢?”
徐景翡手没停。
“皇后会查我。查清楚之前,不会动。景妃会看,看师妃和皇后怎么动。”
她把最后一针收了,剪断线头。
“三方都在等。咱们也等。”
她把小衣叠好放进针线筐,起身去后窗看了看。土里还是光秃秃的。但风里已经有了秋意,凉丝丝的。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