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老板布置的任务,何时鸣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本来,在接受任务之后,总要表个态,说句坚决完成任务啥的,但何时鸣完全没有信心和勇气这样表态。
他甚至还有些垂下了头,连老板的脸都不敢看,完全就是无法面对。
“你不要太有压力,我相信你能办到,你刚才讲出来的理由让我感到既震惊又新鲜,这也许就是你的独特之处吧!”
老板这是在用表扬的方式鼓励何时鸣勇挑重担,实际上,秘书长能够这样和他说话,已经算是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份了。
秘书长那是多大的领导啊,他有什么必要恭维一个基层小干部有独特之处呢?
但他之所以会这样说话,那肯定是因为他有难处。
老板没有把他的难处说的很直白,但也没有故意遮掩,反正,卫秘书长确实是一个语言高手,他总能把他想表达的意思表达到位,但也不会说得特别清楚明白。
其实大领导说话往往都是如此,他们只说个大概,剩下的就交给下级去充分领会了。
秘书长说到了大老板。
他把自己称为老板,那大老板自然是比他职位更高的领导。
从他的职位来说,他说的大老板自然就是省委书记了。
他说大老板也喜欢何时鸣喜欢的那件文物,理由他没有说过,但他确实说过这真是件超级国宝,它的到来必将拉升我省文物藏品的平均质量。
大老板说的这句话,意思并不难揣摩,那就是他对这件文物是志在必得的。
但大老板只看过一份清单,另一份清单他没看过。换种说法,其实是老板不敢把另一份清单送给大老板看。
捐赠什么文物,那主动权选择权自然在文物的持有者,接受捐赠的一方也许只能表达意愿,但没有最终的决定权。
两份清单都是持有文物的一方提供的。
何时鸣说的有很像弥勒佛肚子的壶的那份清单是先提供过来的,也是大老板看过的。
但后来又来了一份清单,07号文物却发生了变化,壶还是个壶,但毕竟此壶非彼壶啊。
秘书长找文物专家进行了详细的了解,结论是,价值相距甚远,大老板夸赞过的那只壶价值要高得多。
文物捐赠这件事是秘书长亲自在对接的,在过程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需要秘书长亲自出面对接的事,那自然是大老板极为重视的事。
这个变化让秘书长陷入了尴尬的处境。他也和对方对接了多次,表达了希望对方能够捐赠另一只壶,但却被坚决拒绝了。
老板太了解大老板了,假如把这个变化直接向他汇报,他不一定会当面责怪你什么,但肯定会认为是因为你对接不力,所以才让煮熟的鸭子还飞了。
如果这样,那秘书长就不仅没了功劳,甚至还要“背锅”。这对于一直寻求再上一个台阶的卫秘书长来说,是绝对不能承受的仕途之祸。
但纸又是不可能包住火的,这样一直瞒着大老板也不是个办法,等文物回国之后,他肯定会发现他夸赞的那件文物没得到。当他发现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之时,雷霆万钧那还是轻的,搞不好还会问责处理人……
有一种难叫做两难,两难是最难,秘书长就陷入了这种两难之境。
说白了,其实他还是想要这个功劳的,这个功劳绝对是个能助力他往上走的重磅资本。
秘书长还想最后搏一把,所以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何时鸣。
秘书长跳过了很多剧情,但何时鸣完全可以自行脑补。
这种脑补也并非是臆测,其实就是逻辑既通畅又完整的事实。
在秘书长陷入两难之时,刚好钱静姝就把何时鸣的名字推到了他的面前。
对于正陷于两难的秘书长而言,貌似何时鸣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所以,何时鸣在燕京办签证时,就受到了超规格的接待。刘坤处长亲自陪他吃早餐,张冠群副主任还亲临酒店与他见面。
他不仅加入了5255工作组,还成为了排名第一的副组长。
据坊间传闻,秘书长曾经还说过,何时鸣虽然是个副科级干部,但他的重要性不亚于省领导。
有很多事情都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
年轻女子钱静姝向秘书长推荐了一名年轻的名叫何时鸣的基层干部,并建议他参与护送文物回国的工作。
没经历风雨没见过世面没两把刷子的人,怎么能爬上金字塔的顶端当上省委秘书长呢?
秘书长肯定是连一秒都不用,就能嗅出一些别样的味道。
他肯定会认为,何时鸣与钱静姝的关系非同寻常,这种关系也许可以为他所用。
所以,秘书长决定在香江和何时鸣坐一坐,并把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这么重的任务,何时鸣认为自己根本没有接得住的能力。
但也没法向秘书长解释吧,难道说自己和钱静姝只是认识,并无多深的交情……
即便这基本上就是事实,何时鸣还是不想这样说。
因为,他也觉得这是个可以实现自己跨越式成长进步的机会。
假如真的把这事办成了,那就是给秘书长办成了事,秘书长肯定是会回报自己的。
即便办不成,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反正还能去米国玩一趟。
“老板,本来我应该对您说保证完成任务的,但我确实不敢在您面前撒谎,我只能说我保证尽全力试试看……”
“这是额外的工作,让你承担额外的工作,老板得给你额外的奖金……”
听了老板这句话,何时鸣的心跳得咚咚的。在体制内混迹多年的他,自然能听懂秘书长在说什么。
这简直就是许愿,简直就是承诺,简直就是开出了支票。
这也是一种领导艺术,为了让你有动力把事办好,那就对你加强激励,至少是先吊足你胃口呗。
“谢谢老板……”
“我等你好消息,不早了,我还要赶回鹏城去,明天上午大老板就到鹏城了,我就是趁这个间隙到香江来把任务交给你的……”
何时鸣本来想说都这么晚了,咋还要回到鹏城去呢,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没说,他面前的这位确实是堂堂正正的省委秘书长,他的安排自己哪里有资格发表意见呢?而且他这明明下的就是逐客令。
正在此时,房间的门打开了,何时鸣和老板说了再见便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