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风角兽出了内院，蹄声被门洞挡住。
夜星没有让伊沃站在院里等消息。他叫人搬来一块旧车板，让伊沃持轻练盾，把“守墙三令”重新走了一遍。
柯恩蹲在盾侧，用炭条记下盾顶、肩头和手肘的位置。伊沃落盾斜脚时，他又在车板下方画出盾底的倾角，最后让伊沃抬起左臂，转到旧伤开始发紧的位置。
“这块地方绝不能受压。”柯恩在那道炭痕上划了个叉，“必须让肩背分担力道，还得给旧伤留出伸展的余地。”
伊沃看着木板上的黑线，问：“新盾打好以后，要先演练几次？”
“先走空身动作，再试着顶住横木冲撞。”夜星说，“这两项都熬过去了，才轮得到运转斗气。”
伊沃应下，把轻练盾送回盾架，带两伍去了东院。欧姆回来之前，他只练转向和换位，不碰重盾，也不再行气。
直到第二日午后，南侧门洞才传来风角兽的低鸣。
出去的两头成年兽都回来了。同行骑手牵着前兽，欧姆坐在后兽鞍上，两侧各挂一卷厚皮和一捆短铁条，铆具用旧毡包着，横系在鞍后。
欧姆下地时，两条腿僵得迈不开。他扶住鞍桥站了一会儿，把材料解下来。
同行骑手回报道：“主上，属下昨日关门前护送欧姆大叔抵达粮仓，依令在仓内驻扎了一夜。今早我单骑护送他折返，留了一名弟兄在仓里换防，只等下一趟白昼车队过去再轮替。”
路程、宿营和留守都对得上。夜星让骑手先带两头风角兽去饮水，随后把欧姆领到工棚。
欧姆没先看铁条。他把两面车板盾竖起来，又让伊沃照炭痕站到旁边。
“哪一处最先吃不住力？”他问。
柯恩用木杆抵住盾面上缘，向后一推。伊沃的手肘随即往肋侧收，肩头被旧握带扯得向前偏。
“盾面硬接的冲击力，必须顺势卸到肩背、腰身和两条腿上。”柯恩说，“握带只要一偏，他这只带伤的左肩必定率先废掉。”
欧姆摸过伊沃左肩，又沿车板背面量到腰侧。他从厚皮卷里抽出一条旧鞍带，斜放在盾背上，试了两次位置。
“这面上宽下窄的盾还能改动。把上角削平，握带整体下移，盾背加铆一根硬木做脊骨，两侧用铁条死死压住木脊。再添一条过肩带和一条腰封，盾牌下压时，就能让腰部硬吃下大部分力道。”
他又翻看那件普通皮甲，指甲刮过松软的肩背。
“这甲得彻底拆开重做。用厚牛皮垫做肩甲，旧鞍桥上拆下的硬皮片缝在胸口和后心，下半截全扣进腰封里。铁片数量不够打一件铁甲，只能用在盾脊和受力的铆接死口上。”
“这厚度，能防得住刀劈斧砍么？”伊沃问。
“原先那两层熟皮还留着呢。”欧姆说，“眼下先保住你手里的重盾别在接敌时把自己震散架。要是真遇上重斧劈剁，你就是穿一身精钢也得学会躲闪。”
夜星没有再让他解释，直接分了四名士兵抬料、扶板。旧铁箍被拆下，盾板过宽的上角锯去一块，原来的握带孔用硬木钉堵住，再按炭线重新开孔。欧姆不做烧红重锻，只把现成铁条冷弯到盾脊两侧，用带回的铆钉逐处压紧。
护甲的旧系带也全部拆开。厚皮肩片连住胸背，腰封从肋侧收紧，盾背斜带则暂时扣在左肩后方。
天色暗下来时，第一轮拼装完成。欧姆没有赶着定死铆口，只让伊沃先穿上试走。
前两声铁响没有出错。第三声落下，伊沃收肩、斜脚，盾底压向地面，斜带却从左侧锁骨上方勒过。盾的分量刚落到腰封，他的左肩已经向内缩了一下。
“停。”
柯恩按住盾顶，伊沃立即松开握带。
欧姆扯开斜带，看见旧伤附近已经压出一道红痕。他把自己先前留下的两处临时扣全部拆掉。
“按普通车挽带的走法，放错位置了。”他说，“木头车轴不会留旧伤，但肉长的人会。”
他让伊沃转过身，将斜带上端移到右肩后侧，再穿过背部硬皮片，接进左腰的宽封里。这样一来，盾向后压时，力量会越过左肩旧伤，由右侧肩背和腰封共同接住。
次日天亮后，最后几枚铆钉才被钉牢。欧姆又削去盾顶内侧一角，免得伊沃收肩时撞开相邻盾面。
伊沃重新穿甲持盾，从东院直走到门洞，再完成左右转向和一次前后换位。新盾比练盾沉得多，落地时却不再拖着左肩前倾。第三令一落，盾底压住硬土，斜带立即绷紧，腰封跟着吃住向后的分量。
他和左右两名士兵并盾试了两次。削过的盾角没有再撞旁人的盾面，三面盾沿能够压在一起，转向时也没有卡住手肘。
柯恩这才让人抬来包毡横木。
六人排成弧线，伊沃站在中间。四名士兵抓住横木两端，先以平日操练的力气向前压。第三声铁箍响起，伊沃落盾收肩，木头撞上盾面的闷响在东院里震开。
新盾向后退了半掌，随即停住。握带没有扯偏，盾脊两侧的铁条也没有翘起。伊沃的右肩后侧与腰封同时绷紧，两条腿各自踩住地面，左肩只随身体后移，没有被单独拽出去。
横木撤开后，柯恩先摸过他的左肩和肋侧，又逐枚查看铆钉。欧姆蹲下检查盾底，刮去一小片被硬土挤起的木屑。
欧姆随后解开腰封，把连接盾背斜带的皮扣往外挪了一孔。他没有把这处扣死，只留了一截能单手扯开的短皮舌。盾板一旦劈裂或卡进墙缝，伊沃必须能立刻弃盾，否则肩背带会把人连同坏盾拖在原地。
伊沃试着松开握柄，右手向下一扯。斜带当即脱开，盾面倒向地面，腰封和护甲仍留在身上。欧姆重新扣好皮舌，才示意进行第二轮。
“再走一次换位演练。”柯恩说。
六盾换过前后，伊沃离开原来的脚坑，仍把第二次横压稳稳接住。
夜星眼前的灰白文字随之改变。
【合格重盾与护甲：已完成】
【壁垒军士前置条件已全部完成】
【进化消耗：30军功】
【训练占用：1个基础训练位】
【预计适配时间：一个时辰】
【进化不会提高超凡阶位，不会增加斗气总量，不会修复既有伤势】
三十点军功，相当于三名基础士兵的第一次晋升。盾甲和斗气都由伊沃自己练、自己穿，系统收取的军功只负责把已有的一切合进兵种战法。
夜星看向伊沃：“接着再练一个时辰。适配磨合时只准运转一口斗气，正式承压再用一口，第三口必须留着备用。”
“遵命，主上。”
【确认进化：边境矛兵至壁垒军士】
【军功：300至270】
一处基础训练位亮起。
大半个时辰里，伊沃没有动斗气，只持新盾反复走三令，按柯恩口令改变盾面角度。欧姆守在一旁，带扣磨到甲边便停下修整。
临近结束时，伊沃才运起第一口气。
灰白斗气从胸腹升起，经过背部时分向右肩，再沿绷紧的斜带落入盾脊。第一次尝试中，灰光过早涌向握带，盾面抖了两下。伊沃立刻收势，没有硬把这一口气压到底。
柯恩用指节敲了敲他的后背：“你的双手只负责掌控方向。承受冲击的力，要从这儿往下走。”
伊沃歇过几次普通呼吸，重新按无斗气的动作落盾。残余灰光沿背甲与腰封收回，左肩没有发热。
一个时辰结束，训练位暗下去。
【进化完成】
【兵种：壁垒军士】
【兵种战技：斗气覆盾，入门】
【超凡阶位：一阶初入】
【稳定承载：三次呼吸】
伊沃看不见文字，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盾。他重新握紧木柄时，手肘不再本能地向外撑，而是先把后脚落到了正确的位置。
夜星问：“感觉和刚才有何不同？”
“回主上，先前斗气一冲到左臂，本能地就想推着盾往前死顶。”伊沃转了转肩，“现在则是盾先落稳扎根，气劲从背后和腰上顺势接管过去。手只负责稳住角度，左肩再也不用去强行抢力了。”
柯恩听完，只让他把松脱皮舌再扯一遍。确认斗气收回后仍能单手弃盾，他才叫人抬横木。
包毡横木再次抬起。
五名士兵与他并成六盾。第一声前进，第二声并盾。第三声铁响落下时，伊沃用出当天第二口斗气。
灰白光沿背甲、腰封和盾脊同时亮起，停在他这一面盾上。它没有爬过盾沿，也没有替左右士兵发力，只把伊沃的盾稳在斜压的位置。相叠的三处盾沿因此没有散开，另外五人仍靠自己的肩、腰和脚承接余力。
横木撞上来。
中间的新盾先向后压了半指，右肩后的斜带绷得笔直。下一刻，伊沃后脚踏住，盾底咬进硬土，横木上传来的力被胸背、腰封和两条腿一同接下。左右盾沿连续震响，整条弧线却没有裂口。
四名推木士兵被反力逼停，横木另一端随即向后荡开。
伊沃左侧的士兵已经抬起脚跟，盾沿震动却没把他挤出位置。他压回脚掌，外侧缺口随即合住。右侧士兵手腕发麻，盾面仍与新盾扣在一起。
“全体收力。”柯恩喊道。
伊沃把斗气从盾脊收回胸腹。灰光退尽后，他仍站在原处，呼吸快了些，左手没有发抖。盾背两道铁条发热，铆钉全在，护甲肩片也没有撕口。
欧姆伸手碰了碰铁条，很快把手收回去。
“烫手，但铆钉没松动。”
伊沃活动左肩：“有点发紧，但不疼。”
“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柯恩说，“要是再强行顶一次，测的就该是你什么时候把旧伤重新撕开了。”
伊沃看向夜星，等最终命令。
“第三口斗气继续留着。”夜星说，“带着他们再走两遍阵型，只练动作，不得运转斗气。”
“领命。”
战争档案在伊沃名下添上最后一行。
【战团首名超凡兵种已记录：壁垒军士】
【军功：270】
【战团：41/150】
【基础训练位：0/6】
【斗气盾墙：1/6】
六面盾重新并紧。
下一次铁响落下时，伊沃没有动第三口斗气。新盾压住中线，另外五面盾在他的口令下同时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