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间坐下的时候,表情是严肃的,姿态是端正的,目光是审视的。
他要先摸个底。
看看这孩子对忍者这个职业到底有多少认知,基础扎不扎实,哪些地方需要补,哪些地方可以直接跳过。
先评估,再施教,有的放矢,不浪费任何时间。
于是第一个问题就砸了出来。
“什么是忍者?”
千手扉间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认真的,眼神是认真的,甚至连坐姿都比刚才更直了一点。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实则能测出很多东西的问题——对职业的理解,对使命的认知,甚至对自我身份的定位。
凯茜沉默了,在一本正经的回答和脱口而出的吐槽之间反复权衡。
然后她张嘴了。“光头。”
千手扉间的表情凝固了。
他那张一贯沉着冷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非常、非常、非常微妙的困惑。
忍者学校的开创者,忍者的禁术大师,忍界研究员,千手扉间,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茫然。
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茫然。
“……什么?”
“光头。”凯茜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加一等于二,“忍者就是光头。”
千手扉间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他设想过无数种回答——“为任务隐忍的人”、“使用忍具和忍术的人”、“为村子牺牲的人”、“黑暗中守护和平的人”——但唯独没有想到“光头”这两个字。
“不是!!!”扉间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连那三道红色的印记都好像跟着跳了一下,“你这是哪来的想法?!”
凯茜看着他那张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的脸,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半藏就是光头。”
语气平淡,理直气壮。
千手扉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半藏。
山椒鱼半藏?
“那是半藏个人的形象问题!!!”扉间的音量又大了一点,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压了压情绪,但语气里那股“你在逗我”的味道怎么都收不回去,“忍者和光头没有必然联系!你见过几个光头忍者?!”
凯茜想了想。
“半藏。”
“……除了半藏呢?”
凯茜又想了想。
“……没有了。”
扉间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教学计划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痕。
“忍者的定义是——”他重新组织语言,语气变得极其严肃,“接受过专业训练、掌握忍术和体术、执行各种任务的人。不是光头!和光头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你要牢牢记在心里!!!”
凯茜点头。
看起来是听进去了。
千手扉间的第二个问题来得比第一个更有针对性。
“你知道写轮眼吗?”
凯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微妙,像是在说“你问一个宇智波关于写轮眼的事,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宇智波教更好吧。”她说。
千手扉间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我是你老师我说了算”的怒火压下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好好听。”
凯茜闭嘴了。
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分明在说“知道了知道了,你教就你教”。
“我明白了。”凯茜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像个突然开窍的学生,“有时候了解你的不一定是朋友,更有可能是敌人。”
千手扉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这话倒是不假。
他对写轮眼的了解,确实大部分来自战场。
宇智波一族那些开了眼的族人,在战斗中展现出的种种能力,以及伴随这些能力而来的精神波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是因为他想了解,而是因为不了解就会死啊!
不要小看宿敌啊!
“先说说你对写轮眼的看法。”扉间重新坐正,“把你自己的体验说出来。”
凯茜沉默了几秒。
她在组织语言。
而此时,休息室的门外,一条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在廊柱的阴影里。
宇智波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想看看那孩子在学什么,也许是担心扉间那个“对宇智波有偏见”的家伙会教什么不该教的东西,也许只是——算了,没有也许。
他只是来了。
“受到刺激会进化。”凯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清晰而平静,“刚开眼容易发疯。”
门外,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么有……自知之明?”
千手扉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他见过太多宇智波了——开了眼的、没开眼的、写轮眼进化到三勾玉的。
在他的印象里,宇智波一族尤其是开了眼的那些,简直是一群精神不稳定分子。
偏偏这群精神不稳定分子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清醒得很、理智得很、绝不会被写轮眼影响心智。
但眼前这个小鬼,第一句话就是“容易发疯”。
千手扉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细说。”他说。
门外,宇智波斑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一勾玉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凯茜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报告,“二勾玉的时候想把半藏剁成肉泥。”
千手扉间快速回忆了一下那个叫半藏的忍者。
嗯,一个光头。等等等等,不是,这不是重点。
“三勾玉的时候……”凯茜顿了一下,“想砍了那个河童。现在依然想。”
千手扉间的眉毛挑了起来。
“刚开万花筒的时候,连小麦死活都不管了。”
千手扉间沉默了。
门外,宇智波斑也沉默了。
“河童是什么?”扉间问。
“我朋友的男朋友。”
千手扉间:“……”
这是什么鬼。
写轮眼的进化靠的是情绪波动,这是宇智波一族代代相传的知识。一勾玉靠生死危机,二勾玉靠亲人或挚友陷入危险——这些他都能理解,都是战场上的血泪。
三勾玉呢?
三勾玉靠的是“想把朋友的男朋友砍了”?
这孩子的写轮眼进化路线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细说。”千手扉间说出了他今天第三遍“细说”。
凯茜于是仔仔细细地说了。
从艾莉卡开始说起。热情得像一团火的学姐,会留灯、会揉脑袋、会记得她喜欢什么口味的最佳室友。
然后说到那个秃顶的、被她当变态殴打的男朋友健一。
千手扉间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辩论。
一方是“研究者”的他:写轮眼的进化条件是强烈的情绪波动,这个孩子在三勾玉阶段经历的情绪冲击显然符合条件——虽然触发机制听起来离谱,但情绪强度本身是真实的。
另一方是“正常人”的他:你把那个丑东西拿远一点。
“你们宇智波的写轮眼……”扉间斟酌了很久的措辞,最后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还是太玄学了。”
凯茜看着他,没说话。
“一勾玉是生死危机,二勾玉是亲人陷入危险——这些都是战场上验证过的东西。但三勾玉……”扉间顿了一下,“居然是这个?”
“你是在质疑我的进化方式不够正规?”凯茜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是觉得我朋友的男朋友不值得我想砍?”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扉间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不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