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贞路四号的第二个暑假,时光像浸了蜂蜜般粘稠而缓慢地流淌。
七月的最后几天,英国迎来了罕见的热浪。阳光白晃晃地泼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连行道树都蔫蔫地垂着叶子。
德思礼家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阻隔了最炽烈的直射,却挡不住那种无处不在的、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哈莉穿着浅亚麻色的棉质短裙,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坐在靠窗的扶手椅里。
她的一条腿曲起搭在椅子边缘,另一条小腿悬空,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空气。
膝盖上摊开一本厚重的皮革笔记本,页边已经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图表和偶尔穿插的草图。
她在算账,算算时间,青鸾膳坊开业到现在已经满一个月了。
这件事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一个十三岁的女巫,在霍格莫德村拥有自己的店铺。
但在邓布利多的背书和亚瑟·韦斯莱的奔走下,魔法部的审批流程快得出奇。
店铺选址在猪头酒吧斜对面的一栋二层小楼,原本是家经营不善的旧杂货铺。
星尘带着多比花了两天时间彻底翻修:外墙刷成了柔和的青灰色,招牌是哈莉亲手设计的
一只简笔勾勒的青鸾衔着汤匙,下方用优雅的字体写着“青鸾膳坊”。
产品线分为三块。
零食区最受欢迎。多比将哈莉提供的东方食谱与魔法界食材结合,做出了让霍格沃茨学生疯狂追捧的零嘴。
会随着咀嚼变幻三种口味的跳跳糖豆、入口即化却能在胃里持续散发暖意的姜汁软糕、咬开后会在舌尖炸开微型清凉咒的薄荷夹心巧克力。
赫奇帕奇的学生尤其爱光顾,据说赛德里克·迪戈里每周都要买一大袋回去分享。
药膳区则需要些门槛。哈莉将陈师父教导的食补理念融入魔法烹饪。
枸杞龙眼炖雪蛤能缓解熬夜后的魔力枯竭,当归黄芪乌鸡汤适合经期魔力不稳的女巫.
茯苓山药粥则被几位老教授称赞为“比提神剂温和十倍的醒脑佳品”。
这些药膳装在星尘特制的保温瓦罐里,上面贴着手写标签,注明功效和禁忌。
而真正引起争议,后来也真正打响名号的,是魔药区。
哈莉的魔药和斯内普在课堂上传授的传统体系截然不同。
她将东方草药学的理念引入魔药搭配 ,做出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
淡绿色的“静心布丁”,能温和稳定小巫师暴走的魔力,效果比生死水温和,且没有嗜睡副作用。
琥珀色的“五感膏”,涂抹在太阳穴或手腕,能临时增强听觉、嗅觉或触觉的敏锐度,傲罗办公室已经有人开始私下采购。
甚至还有一种粉红色的“悦容露”,据说是佩妮姨妈提供想法,能暂时让皮肤呈现健康光泽,在女巫中悄悄流传。
但新事物总伴随质疑。《预言家日报》的评论版连续两周刊登争论文章。
有老派魔药师斥责“离经叛道”“混淆体系”,也有年轻学者好奇地请求样品研究。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上周三。
那天早晨,霍格沃茨地窖的魔药学教授办公室发出了一则简短公告,由一只不苟言笑的银色猫头鹰送到《预言家日报》编辑部。
公告只有一句话:
“青鸾膳坊现有魔药产品均经本人检验,效果与标注相符,无安全隐患。
——西弗勒斯·斯内普,霍格沃茨魔药学教授,梅林二级勋章获得者。”
魔法界沸腾了。
那个以严苛挑剔着称的斯内普,那个连福灵剂都能挑出毛病的魔药大师,居然公开为一家新店背书?
公告登报当天,青鸾膳坊的门槛几乎被踏破。原本观望的巫师们蜂拥而至,货架半天清空,预定单排到了两个月后。
哈莉咬着笔杆,仔细核对最后一列数字。开业一个月,扣除租金、材料成本、多比和星尘的薪水。
多比坚持只要象征性的一加隆周薪,说“自由比金子珍贵”,但哈莉硬塞给它十加隆,净利润……
她眨了眨眼,重新算了一遍,然后轻轻吹了声口哨。
“难怪达力表哥总说我不食人间烟火。”她自言自语,嘴角却弯了起来。
这个数字,抵得上女贞路周边好几家店铺一年的营业额。她合上账本,从旁边碟子里拈起一根牛肉干
这也是多比的杰作,用爱尔兰肉牛的后腿肉腌制风干,撒上秘制香料,嚼劲十足,香气浓郁。
现在这牛肉干也成了爆款,她作为老板,都得让多比专门留一份才能吃到。
咚,咚,咚。
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达力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多年习武让他保持了精瘦却有力的身形。
二十六岁的他刚从实习医生转正不久,现在是皇家自由医院急诊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之一。
五官褪去了少年时的圆钝,变得立体分明,加上温和的气质和稳定的收入。
家里信箱总塞着匿名仰慕者送来的花束,佩妮姨妈为此又骄傲又烦恼。
他径直走到哈莉身边,很自然地从她碟子里拿走一块杏仁曲奇,靠在桌沿吃起来。
哈莉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放下账本,拿起旁边的白瓷茶壶,倒了杯已经微凉的红茶推过去。
茶汤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晕。
“谢谢。”达力接过,啜了一口,目光落在摊开的账本上。
“不过话说回来,你从中午吃完饭就在这儿写写画画,算什么大事呢?”
哈莉挑眉,绿眼睛里闪过狡黠的光:“账本。达力·德思礼先生,你是不是忘了你可爱的妹妹我……”
她刻意拖长声音,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弧线。
“这一个月,可是成功地开出了一家受到全英国巫师界追捧的小店。而你,作为我的哥哥,居然连句正式的祝贺都没有。”
达力笑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哈莉上周兴奋地跟他分享过初版财务报表,那个数字让他这个刚转正的医生默默计算自己得值多少年班才能赶上。
但他不打算说破,只是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哈莉的脑袋。
“喂!”哈莉抗议,但没躲开。达力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一头红发揉得微微凌乱,几缕发丝贴在额角。
“努力是好事,”达力收回手,走向厨房,“但别太拼。对了,记得把你那些魔法小玩意儿收一收。”
他拉开冰箱门,弯腰查看冷冻层的食材,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玛姬姑妈等会儿要过来。”
哈莉愣了一下:“姑妈?为什么这么突然?”
倒不是玛姬姑妈对她不好。恰恰相反,这位性格刚硬的女士,在哈莉十一岁那年收到女王大学医学院破格录取通知时。
高兴得开了瓶珍藏多年的波特酒,并宣布哈莉是她“唯一看得顺眼的聪明孩子”。
当然,后来哈莉去了霍格沃茨,德思礼家对亲戚们的解释是“孩子太小,送去瑞士一所私立学院游学”
只是玛姬姑妈来访通常都会提前一周预告,好让佩妮有时间准备她最拿手的牛排腰子馅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