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热烈得像过节。
弗雷德和乔治轮流讲述他们在埃及的“探险”——如何偷偷溜进金字塔的内部通道(“比尔差点气疯!”)。
如何试图给一只木乃伊猫涂上变色龙墨水(“它追了我们三层!”)。
以及乔治如何在尼罗河边被一只河马当成点心,最后被查理用昏迷咒救下(“那家伙的嘴张得能吞下整个霍格沃茨礼堂!”)。
罗恩在旁边补充细节,不时被双胞胎揭穿夸张之处,引来一阵哄笑。
珀西几次试图把话题引向“学生会主席的职责与规划”,都被韦斯莱先生用“先吃饭,珀西,吃饭时不要谈工作”打断。
韦斯莱夫人不停地给每个人夹菜,尤其照顾哈莉和赫敏,把她们的盘子堆得像小山。
“多吃点,亲爱的们,学校里的伙食永远比不上家里做的。”
她又给哈莉添了一大勺土豆泥,“哈莉,你太瘦了,开店辛苦吧?要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
“我会的,韦斯莱夫人。”哈莉笑着接过。
晚餐进行到一半,哈莉看向身旁的赫敏,轻声问:“你今晚要单独开一间房吗?还是……”
赫敏的脸“唰”地红了。她低头戳着盘子里的豌豆,声音很小。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住。破釜酒吧的房间……听说有时候会有狐媚子……”
“当然不介意。”
哈莉自然地说,“我的房间是双人床,足够大。而且,”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我们可以聊到很晚,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赫敏听的耳朵都红了,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好主意,因为第二天一早,混乱就如约而至。
清晨七点,天色刚蒙蒙亮,破釜酒吧还沉浸在睡梦中。
哈莉和赫敏已经洗漱完毕,坐在一楼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那是哈莉用自己带的茶叶泡的,里面加了点安神的草药。
她们的行李根本不需要搬运。昨晚睡前,两人就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塞进了哈莉那个看似普通的挎包。
海德薇的笼子和克鲁克山的猫篮也在里面——经过特别设计的独立空间,有通风和光照,两只宠物都待得很舒服。
此刻挎包就放在哈莉脚边,轻飘飘的,仿佛只装了几张羊皮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韦斯莱一家的兵荒马乱。
“魔法部会提前派两辆车来接我们!”韦斯莱先生在楼梯上喊道,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
“八点半准时出发!孩子们,快把行李搬下来!”然后就是一阵叮铃哐啷、鸡飞狗跳。
珀西第一个冲下楼,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贴满各种规章制度和日程表的行李箱,胸前的主席徽章在奔跑中反着光。
“我的《级长怎样获得权力》呢?谁看到我的《级长怎样获得权力》了?!”他焦急地翻找着箱子侧袋。
弗雷德和乔治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每人只背着一个瘪瘪的背包,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容。
“放松点,珀西,”弗雷德说,“那本书大概和你的幽默感一起丢在埃及了。”
“或者被尼罗河的河马当餐后甜点吃了。”乔治补充,珀西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继续翻找。
罗恩和金妮的状况更糟。
罗恩的旧行李箱拉链坏了,每次搬下几级台阶就会弹开,撒出几件衣服或几本书,他不得不狼狈地停下来重新塞回去。
金妮则抱着她的猫头鹰笼子(里面是一只崭新的、看起来很胆小的棕色猫头鹰)和一个小箱子,在楼梯上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最要命的是斑斑——或者说,斑斑的失踪。
“斑斑不见了!”罗恩在第三次清点行李时惨叫,“我昨晚明明把它放在枕头边的!它去哪儿了?!”
韦斯莱夫人一边帮金妮稳住笼子,一边指挥弗雷德和乔治去楼上找。
双胞胎懒洋洋地上楼,五分钟后又懒洋洋地下楼:“没有,珀西的床底下没有,洗脸池后面没有,马桶里也没有,不过我们建议检查一下马桶,以防它想不开跳河了。”
罗恩急得快哭了。
就在这时,韦斯莱先生走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混乱的场面,然后目光落在安静坐在角落的哈莉和赫敏身上。
“赫敏,”他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能不能请你帮帮金妮收拾下行李?你知道的,女孩子的东西比较细碎,你做事有条理,这样能快一点。”
赫敏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哈莉。哈莉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好的,韦斯莱先生。”赫敏站起身,担忧地又看了哈莉一眼,才走向还在楼梯上手足无措的金妮。
她接过金妮的箱子和笼子,动作利落地检查、固定、整理,一边轻声安抚着紧张的小姑娘。
赫敏离开后,韦斯莱先生转向哈莉。
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目光示意哈莉跟他走。
哈莉心头一紧。她站起身,跟着韦斯莱先生走向酒吧最深处、最昏暗的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空酒桶,远离窗户和壁炉,说话声很难被听到。
韦斯莱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深吸一口气,又警惕地扫视周围。
确保没有人靠近,才压低声音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着,哈莉。部里的一些人,包括福吉;都非常反对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他们认为你还小,不应该承受这些。”
他的声音干涩,眼神沉重。
“但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你有权利知道……你现在非常危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哈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她其实早有预感,从看到那些通缉令开始,从听到“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名字开始。
但她还是问:“所以这一切……都跟他有关,是吗?那个越狱犯,小天狼星·布莱克?”
韦斯莱先生点了点头。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凝重,额头上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他问。
“不多。”哈莉老实回答,“只听说他是从阿兹卡班逃出来的,杀了十三个人,是伏地魔的忠实追随者。”
“忠实?”韦斯莱先生发出一声毫无笑意的笑,“他是最疯狂、最危险的那一个。你知道他为什么越狱吗?”
哈莉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韦斯莱先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他是为你而来的,哈莉。”
酒吧远处传来双胞胎的笑声和韦斯莱夫人的呵斥,但在这一刻,那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哈莉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冷了。
“不仅仅是因为你阻止了神秘人归来,当然,那已经是够充分的理由了。”
韦斯莱先生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更因为你这几个月……你这几个月太高调了。开店,发明新魔药,登上报纸,成为整个英国魔法界都在谈论的名字。”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哈莉的肩膀。那双通常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蓝眼睛,此刻充满了哈莉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担忧。
“所以,在他那扭曲的想法里,你成了唯一的障碍。他认为是你一直在阻止神秘人卷土重来,是你夺走了他主人的最后希望。他越狱只有一个目的……”
“出来,杀了我?”哈莉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是的。”韦斯莱先生的声音沙哑了。
“他想要你的命,哈莉。而且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不在乎会牵连多少人。他是个疯子,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只让他的仇恨和疯狂发酵得更浓烈。”
他松开哈莉的肩膀,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我知道,哈莉,我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也很勇敢,比大多数成年巫师都勇敢。”
他的声音里带着恳求,“但我需要你向我保证,无论你之后听到什么关于他的消息,无论你在哪里看到他的踪迹,你都不会……我重复,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不会试图对抗他,不会试图证明什么。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永远是去找教授,去找任何一个你信任的成年人,明白吗?”
哈莉沉默了几秒。她能感受到韦斯莱先生目光里的重量,那是一个成年人试图用全部力量为孩子筑起防线的努力。
然后她抬起头,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韦斯莱先生,我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想杀我的人?我又不傻。”
韦斯莱先生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几分认真。终于,他稍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一点。
但他眼神深处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那是一种深知危险无法完全规避的无力感。
“很好,孩子。”他重复道,像是要说服自己,“记住你的话。千万记住。”
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才带着哈莉重新走向那片混乱而温暖的、属于家人的热闹中去。
远处,赫敏正帮金妮拉好箱子的最后一个拉链。她抬起头,看到哈莉走回来,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哈莉朝她微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没事”的笑容。但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