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离开礼堂时，走廊里已经热闹起来。
低年级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经过，有人还在往嘴里塞最后一口面包。
墙上的肖像画们正在交换着早晨的问候。
一幅画着猎犬的画像正朝对面那幅鹿群画像叫嚷着什么，像是刚醒来就要争吵。
快到变形课教室时，一个粉红色的身影从前面的楼梯口一闪而过。
哈莉的脚步慢了一瞬。
乌姆里奇正站在走廊的拐角处，和一位她没见过的年轻女巫说着什么。
她的粉红色开襟毛衣在晨光中格外扎眼，那个大蝴蝶结稳稳地夹在她的卷发上。
听到脚步声，她偏过头来，目光从罗恩身上滑过，又落在哈莉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
她的笑容没有变化，也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安静地看着，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评估。
然后她转了回去，继续和那个年轻女巫说话，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被拉长的笑容，像是一件被提前准备好的装饰品。
哈莉注意到乌姆里奇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
边角折得很整齐，不是普通的笔记纸，像是刚从某个正式文件上裁下来的。
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但边缘有一道红色的线，像是用某种印章印上去的。
“她在跟谁说话？”罗恩压低声音问，侧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肖像画。
“不认识。”
赫敏说，语气谨慎，“可能是哪个新来的教职员工。我昨天看到她敲了三次弗立维教授的门。”
“去办公室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罗恩吐槽道。
但哈莉没有回答。她只是收回了目光，推开了变形课教室的门。
麦格教授站在讲台前，校袍平整，头发一丝不苟，正在清点讲台上的羊皮纸。
她抬头看了哈莉一眼，神色如常，像是没有注意到走廊里那场无声的交换。
那天下午，哈莉和赫敏在八楼的有求必应屋里待了将近三个小时。
房间里的样子和她们每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宽大的长桌靠墙摆放，几个架子上排满了装药剂的小瓶，角落有一个被施过保温咒的药材柜。
阳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哈莉坐在靠窗的那张椅子上，正将一罐新熬好的药剂倒进小玻璃瓶里。
赫敏坐在桌子的另一端，手里捧着一本关于魔药剂量调整的书。
但目光时不时会抬起来，落在哈莉的手腕和瓶口之间。
“你的药剂……”赫敏忽然开口，“比上次的更稳定了。”
哈莉正在往瓶口塞木塞，手指停了一下：“是么？”
“嗯。”赫敏终于抬起头，“你用了多低的火候？”
“比标准配方低两成。提前预热坩埚，然后在药材入锅之前先烧了半分钟水。”
哈莉把最后一瓶药剂放好，盖上盖子，“你在书上看到的？”
“书上只写了‘小火慢熬’。没有具体温度，我想应该是你自己的经验。”赫敏说。
哈莉点了点头：“从青鸾膳坊的第一款药剂开始，每一个都是我自己的构思。”
“和魔药书上的不一样，都是我一点点实验出来的知识。”
赫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窗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哈莉的侧脸上。
她的红发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发尾有一小簇极细的金红色光点。
赫敏见过那些光点好几次了。
从纽蒙迦德回来之后，哈莉的发尾偶尔会这样。
它们像是一簇半睡半醒的余烬，被她身体里的什么力量托住了，在表面停留一瞬，又缓缓沉下去。
“你最近……”赫敏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没有感觉力量更稳定了？”
哈莉正在收拾工具，闻言停了一下。“你是想问，我有没有再失控过？”
“我是想问，你感觉怎么样。”赫敏纠正道。
哈莉想了想。“感觉……比以前更安静了。”
她微微抬起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一缕极细的金红色光线从她指尖溢出，绕着她的手指缓缓旋了一圈。
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细流，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但现在，它像是被摊开了。在我身体里平铺着。”她说，“不那么扎人了。就……在那里。”
赫敏看着她，目光里有暖意。
她伸出手，握住哈莉的手：“那就好。”
哈莉回握住她，也没有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将老橡树的枝叶轻轻压弯，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抚过，又缓缓抬起。
“赫敏，”哈莉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乌姆里奇今天看我的时候，像是在看什么东西？”
赫敏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东西？”
“她看我的时候……”哈莉偏过头来，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没有温度的笑意。
“像是在看一件还没完全评估完的物品。不是一个人，是一件东西。”
赫敏沉默了几秒：“她想控制你。”
“嗯。”哈莉点点头。
“但问题在于，她不知道我身上有什么变化。”
她握紧了赫敏的手，目光也安静地垂落在交握的指间，“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窗外，午后的光影缓缓移动。
而在四楼那间铺满了蕾丝桌布的办公室里，乌姆里奇正坐在她那张雕花扶手椅上，手里握着那支细长的黑色羽毛笔。
她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内容是她今天上午在走廊上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
波特小姐出现在走廊的时间点、她经过的路线、她和哪些人有过交谈、说话时的神态。
乌姆里奇放下羽毛笔，拿起旁边那面镶着银色边框的随身镜，打量了一下镜中的自己。
她理了理头顶的蝴蝶结，又整了整开襟毛衣的领口，然后放下镜子，嘴角缓缓上扬。
镜中的她，笑容被拉得恰到好处。
她在羊皮纸的页脚又添了一行字，笔尖落在纸面上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波特小姐与格兰杰小姐及韦斯莱家幼子关系密切。建议从周边入手，逐步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