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琰如今只求安稳度日,旁人闲言碎语,根本扰不了她的心境,她神色平和,带着晚晴逛着街市。
晚晴兴致勃勃,四处张望,忽然瞥见街角的糖葫芦摊,瞬间眼睛一亮,欢喜地拉住她的衣袖:“小姐,那边有糖葫芦!我们好久没吃过了,买一串尝尝吧?”
沈清琰也生出几分馋意,当即点头应允。
二人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入口酸甜脆爽,清甜的滋味漫遍舌尖,因流言积攒的烦闷一扫而空,心底瞬间轻快了许多。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她幼时的回忆。从前母亲尚在,总会温柔牵着她的手,给她买最爱吃的糖葫芦,护她安稳无忧。
可如今物是人非,母亲早已离世,世间再无真心护她的亲人。
一念及此,酸涩涌上心头,眼眶微微发热,满心都是对母亲的深切思念。
自母亲走后,她孤苦无依、无人庇护,每每触景生情,心底只剩无尽孤寂与酸楚。
收拾好心情,二人继续闲逛,买了不少零嘴吃食。晚晴拎着大包小包,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为了躲开闹市人潮,安安静静吃完糖葫芦,两人转身拐进了一旁僻静的小巷。
小巷清幽安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巷中正坐着一位布衣道士,面前摆着一方简陋的算卦摊,神色淡然,静静端坐。
晚晴一时好奇,扯了扯沈清琰的衣袖,兴致勃勃提议:“小姐,这里有道长算卦,我们也算一卦,问问近日吉凶吧?”
沈清琰素来不信江湖卜算之术,始终觉得祸福在人,不信天命虚言。她只当街边算卦都是哄人钱财的噱头,随口摇头劝阻:“不必了,都是骗人的把戏,我们别上当。”
话音刚落,静坐的道士忽然起身,快步上前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沈清琰心头诧异,微微蹙眉,不知自己寻常模样,为何会被特意拦下。
她压下疑惑,温声开口:“道长为何拦我?我本不信天命之说,若是你缺钱度日,我可以赠予你一些银钱。”
道士神色肃穆,语气平淡无波:“贫道算卦从不求财,只渡有缘人,姑娘便是我今日的有缘之人。”
沈清琰闻言疑虑更重,暗自心生提防。这般说辞是江湖术士惯用话术,她依旧半分不信,只觉对方是故弄玄虚,随即追问:“那道长能算些什么?”
“姑娘想问何事,贫道便算何事。”道士目光平和,语气笃定。
沈清琰定了定神,压下心底戒备,试探着开口:“那便算算我的父母家人。”
道士抬眸打量她片刻,缓缓道出实情:“你生母早逝,无缘伴你余生。你生父身居高位,是父亲,也不是父亲。你家中虽有一个幼弟,但亲缘淡薄,无至亲相伴的温情。”
寥寥数语,句句戳中隐秘实情,分毫不差。沈清琰心头骤然一紧,背脊发凉,满心惊疑。
沈家内情、家人亲疏皆是她深藏心底的私事,外人极少知晓,这陌生道士却一语道破。
她瞬间满心戒备,暗自揣测此人要么是打探沈家底细的歹人,要么是受人指使刻意拿捏她的心思,当下敛了神色,不敢轻易言语。
她强压下心慌,再度试探:“那道长算算,我年方几何,身体康健如何?”
道士淡淡回道:“小姐年方二八。十岁之前体魄康健、无病无忧,十岁之后命格折损,身子日渐孱弱,常年体虚多病。”
又是全然吻合的事情。沈清琰心头震颤,心口发紧,诧异与惶恐交织。
她自幼体弱的隐秘从未对外人细说,此刻被道人精准点破,原本的笃定彻底松动,再也不敢将此事当做普通骗局,心底生出浓重的不安。
她心绪纷乱,连忙追问:“那我此生寿数几何?”
道士微微摇头,神色郑重:“你命格贵重,命途跌宕,福祸相依,寿数暂无定数。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沈清琰心绪复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忐忑。
寿数未定意味着尚有生机,可前路未知、祸福难测,依旧让她心头沉甸甸的。
不等她再问,道士已然主动点破:“贫道知晓你近日心结,你可是夜夜噩梦缠身,梦中常被人囚禁桎梏、肆意欺辱,日日纠缠不得脱身?”
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心头,精准戳中她无人知晓的隐秘梦魇。连日深夜的禁锢、惶恐与挣扎,只有她自己心知。
沈清琰瞬间浑身僵硬,心底大骇,指尖微微发颤,慌乱到了极致。
她强压震颤,急声追问:“既然道长知晓我的困境,我该如何化解这梦魇灾厄?”
道士目光沉沉,恳切叮嘱:“唯一解法,便是远离近身纠缠你的男子,斩断孽缘,方能安稳度日。若是执意亲近、不肯割舍,日后灾厄缠身,再无化解之机。”
沈清琰依旧不肯全然相信,抬眸追问:“道长说此人近在眼前,可否明示他究竟是谁?”
道士轻轻摇头:“天机不可尽泄。此人权势滔天,命格极强,气运死死压你,日夜缠你梦境、乱你心神,是你此生最大的孽缘劫数。”
沈清琰指尖收紧,满心疑惑:“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会被他日夜纠缠?”
“无关仇怨,是缘亦是劫。”道士缓缓道来,“你身带纯阴殊贵命格,可渡人解毒、安人命格。你与他宿命牵绊、挣脱不得,他借你命格得利,你因他缠身积劫,日久灾生,难以规避。”
这番话让沈清琰心头巨震,脑海中第一时间闪过萧烬渊的身影。
那些诡异的梦魇、无形的桎梏,似乎都与他隐隐重叠。
可她立刻压下杂念,万般不愿相信。萧烬渊数次舍命救她、护她周全,是她绝境中的救赎,是她心底最珍视的人,她如何也不愿将他与害人孽缘挂钩,当即轻声辩驳:“他屡次救我性命、护我周全,于我有再造之恩,何来孽缘一说?”
道士语气恳切,点破关键:“眼下是恩,来日是劫。他护你一时,困你一世。你贪恋片刻安稳,便要赔上毕生命格,夜夜梦魇缠身、心神不宁,日后祸患无穷。恩情是俗世情分,宿命是天道定数,不可混为一谈。”
沈清琰心头剧烈挣扎,矛盾至极。她不愿相信这番冰冷说辞,可连日的噩梦、不安的心神,又让她不得不动摇。难道她倍加珍惜的相守与恩情,终究是困住自己的孽缘?
她带着忐忑与希冀追问:“若我刻意疏远,当真能化解劫数,此后再无梦魇纠缠?”
“心离,则缘散。”道士沉声说道,“你若守住本心,疏远近身男子,不要贪恋销魂之乐,守身晚婚、不轻易托付余生,便可挣脱桎梏、涤清灾厄,往后一生平顺。若世执念太深、执意靠近,再无回旋余地。”
沈清琰怔怔伫立,心底万般煎熬。一边是刻骨恩情与眷恋的安稳,一边是缠身梦魇与未知劫数,取舍两难,让她无比纠结。
良久,她才压下满心纷乱,强行宽慰自己这只是片面说辞。纵使句句戳中心事,可关乎萧烬渊,她依旧不愿轻信。
她敛了心绪,温声开口:“多谢道长指点,不知卦金几何?晚晴,替道长奉上银钱。”
可她转头的瞬间,身前早已空空如也。方才还在的道士与简陋卦摊,竟凭空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沈清琰瞳孔骤缩,心底震撼不已。寻常江湖术士只为钱财,绝不会凭空消失,这一刻,她彻底无法将此事当做骗局,浓重的疑惑与不安牢牢笼罩心头。
小巷空空荡荡,微风穿巷带起丝丝凉意,透着几分诡异。
方才的对话与提点真实无比,此刻却仿若大梦一场。
沈清琰怔在原地,道士的每一句谶语反复在脑海中回响,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晚晴吓得心慌,死死攥住她的衣袖,声音发颤:“小姐,人怎么凭空不见了?我们怕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二人不敢多留,快步走出小巷重回闹市。
周遭人声鼎沸,却丝毫驱散不了沈清琰心底的慌乱与纠结,她满心都是道士的谶语,心绪纷乱如麻。
刚入人群,那些针对她的流言蜚语再次入耳,避无可避。晚晴听得满心烦躁,无奈叹气:“这些闲人整日搬弄是非,当真让人耳根子一刻不得清净。”
沈清琰默然不语,眼底满是沉凝。
此刻外界的非议早已无关紧要,道士那句“近在眼前的孽缘”“恩亦是劫”的话语,牢牢缠在心底,让她辗转纠结,久久无法释怀。
这时,耳边又传来刺耳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