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着驶入码头。
海风很大,吹得警戒线猎猎作响。几名先到的警员已经拉起了隔离带,把方圆两百米的范围全部封锁。
韩正明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脸色铁青。
他大步走向码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很重。
身后跟着七八个专案组的骨干,吴文鸿、邱一国、高丹红、李文杰都在其中。
救护车也到了,三辆,停在警戒线外面。
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等在旁边,但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敢进去。
“什么情况?”韩正明走到码头边,问先到的辖区民警。
一个中年民警迎上来,表情很不好看:“韩队,船上一共发现两名死者。其中一个……是你们刑警队的。”
韩正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
“谭庄。谭副队长。”
韩正明深吸一口气,没说话。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更快了。
船是一艘中型游艇,白色的船身,甲板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擦得锃亮。
从外观就能看出价格不菲,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
船头的旗杆上挂着一面已经褪色的旗子,在海风里啪啪作响。
韩正明踩着舷梯上去。
甲板上躺着几个人,都被打晕了,手脚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布。
他们的衣服很杂,有穿西装的,有穿夹克的,还有穿船员制服的。
辖区民警已经把他们控制住了,但还没弄醒。
技术科的人正在拍照取证,闪光灯一下一下地闪。
韩正明走进船舱。
会客舱很大,沙发、茶几、酒柜,一应俱全。
谭庄躺在地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脸上的表情扭曲,像是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方德躺在距离谭庄不到两米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
死法跟谭庄一样,但脸上的表情更扭曲,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像是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韩正明蹲下来,看了一眼谭庄的脸。
他认识谭庄快十年了。两个人一起办过案,一起熬过夜,一起在会议室里拍过桌子。
他知道谭庄有些小毛病,喜欢贪点小便宜,有时候办事不太靠谱。
但他从来没想过,谭庄会死在这里。
死在一艘陌生的游艇上。
死在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旁边。
韩正明站起来,转过身,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吴文鸿正在询问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孩。
十几个女孩坐在甲板边缘,身上裹着毯子,手里捧着热水杯。
她们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五六,最小的可能还不到十八。
她们的脸上有伤,手臂上有淤青,有的人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怕。
吴文鸿蹲在一个女孩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你叫什么名字?”
“李……李雪。”
“你怎么会在这艘船上?”
女孩的眼圈红了,声音断断续续:“我……我是被他们抓来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被人蒙着眼睛带过来的……他们说要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去……”
“送到哪里?”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吴文鸿沉默了一下,又问:“谁抓的你?”
女孩抬起头,看了一眼方德的尸体,又赶紧低下头:“是他。就是那个人。他把我关在一个房子里,还有别的女孩……今天他让人把我们带上了这艘船……”
“另一个死者呢?”吴文鸿指了指船舱的方向,“那个男人,你见过吗?”
女孩摇了摇头:“没见过。他上船的时候,我们已经关在下面的舱里了。我只听到有人说话,没看到人。”
吴文鸿站起来,又问了另外几个女孩。
回答都差不多。她们都是被方德的人抓来的,关在城东翠屏路的那栋房子里。
今天下午,方德突然让人把她们转移到船上,说要送走。
她们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艘船要开往何处。
至于谭庄,没有人见过他。
吴文鸿皱了皱眉,转身去找韩正明。
韩正明正站在船头,点了一根烟,没抽,夹在手指间,烟灰被风吹散了。
“韩队。”吴文鸿走过去,“那些女孩都问过了。她们不认识谭庄,也没见过他。抓她们的人是方德,就是船里那个穿唐装的死者。”
韩正明没说话。
吴文鸿继续说:“她们说是判官救了她们。判官突然出现在船上,把看守的人打了,然后把她们从船舱里放出来的。”
“判官呢?”
“不知道。她们说判官救了她们之后就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韩正明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看着吴文鸿。
“谭庄的事,先不要对外说。”
吴文鸿愣了一下:“韩队……”
“我知道。”韩正明打断他,“但你也知道,谭庄是刑警队的副队长。他死在这里,死在这么一艘船上,旁边还躺着一个涉嫌绑架的人,这件事传出去,不光是他个人的问题,整个刑警队、整个局,都要背这个锅。”
吴文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韩正明的意思。
谭庄是警察。不管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一个警察死在一个犯罪嫌疑人的船上,这件事本身就够难看的了。
如果再加上那些女孩的证词,再加上方德的身份,再加上判官,这件事会被媒体炒成什么样,他想都不敢想。
“先救人。”韩正明说,“把那些女孩送上救护车,让医生好好检查。她们的证词,先录着,不要往外传。”
吴文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十几分钟后,那些女孩被送上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有一个女孩透过车窗往外看,看见了站在码头边的林河。
她愣了一下。
那个警察……感觉好熟悉。
但她想不起来了。救护车开走了,警笛声渐渐远去。
码头上,气氛越来越凝重。
技术科的人在船上船下来回走动,拍照、提取指纹、采集dNA。
法医蹲在船舱里,正在做初步的尸检。
韩正明站在船头,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抽了。
谭庄的死,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上面汇报。说谭庄死了?死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死在那里?跟谁死在一起?这些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了。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魏德林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老韩,什么事?”
韩正明深吸一口气:“局长,出事了。”
他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韩正明以为信号断了。
“我知道了。”魏德林的声音很低,“我马上到。现场封锁好,任何人不得进出。谭庄的事,不要对外泄露。”
“明白。”
韩正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