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海城的街道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谢冠鸿像往常一样,开着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驶向宏远集团滨江花园项目部。
他昨晚在娱乐场所玩到后半夜,此刻脸上还带着一丝倦意,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好心情。
车子平稳行驶,很快就抵达了项目部大楼门口。
可眼前的一幕,让谢冠鸿瞬间踩死了刹车。
项目部的正大门,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全是穿着工装、沾满灰尘的工人,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人群黑压压一片,站在门口纹丝不动,将整个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谢冠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火气。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又是来讨要工资的。
他狠狠按下汽车喇叭,刺耳的鸣笛声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
“嘀——嘀嘀——!”
一声接着一声,喇叭声震得人耳朵发疼。
可堵在门口的工人们,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
他们眼神坚定,死死盯着这辆驶来的奔驰车,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谢冠鸿气得脸色涨红,直接按下了车窗。
他探出头,对着人群大声呵斥,声音里满是不耐烦。
“你们堵在公司门口干什么!都给我让开!”
站在最前面的汪福龙,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谢冠鸿。
“谢经理,我们不拦你,你把工钱给我们结了。”
“我们几百号人,等着钱回家过年。”
周围的工人也纷纷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对!给我们结工资!”
“我们干了一整年,不能就这么算了!”
谢冠鸿看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工人,心里有些发慌。
这么多人围在门口,闹大了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想再次搬出法律吓唬这些工人。
“堵大门讨薪是犯法的!你们就不怕被抓起来?”
可这一次,工人们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们已经被拖欠工资逼到了绝路,哪里还怕这些威胁。
“犯法我们也认,不给钱我们就不走!”
谢冠鸿咬了咬牙,知道硬来肯定不行。
他只能压下心里的火气,摆出一副商量的语气。
“行,你们先让我把车开进去。”
“进了公司,工钱的事咱们慢慢谈,什么都好说。”
汪福龙盯着谢冠鸿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谢冠鸿心思多,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犹豫片刻,汪福龙对着周围的工人挥了挥手。
“大家让一让,先让谢经理进去。”
工人们缓缓分开一条窄窄的通道。
谢冠鸿松了口气,一脚油门把车开了进去,稳稳停在停车场。
下车之后,他立刻让保安去拿扩音喇叭。
很快,保安就把喇叭递到了他的手里。
谢冠鸿站在大楼台阶上,对着门口的工人们按下了喇叭开关。
“各位工友,我知道大家等着工钱回家。”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总公司帮大家讨要工资。”
“我拼尽全力去争取,可总公司那边一直压着不批。”
他故意装出一副无奈又尽力的样子,语气里满是“委屈”。
底下的工人听着,不少人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谢冠鸿见状,继续开口,抛出了一个早就编好的谎言。
“工资不是我们项目部不给,是外包公司拖欠着。”
“我现在把公司名字和地址告诉你们,你们去找他们要。”
说完,他随口报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公司名称,还有一个虚假的地址。
“你们去这个地方找负责人,他们才是发钱的一方。”
报完信息,谢冠鸿不给工人们反应的时间。
他对着保安挥了挥手,大声下令。
“把大门关上!”
保安立刻上前,将项目部的伸缩大门缓缓关闭。
隔着铁门,工人们看着谢冠鸿转身走进大楼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
汪福龙握紧了拳头,心里清楚,自己又被耍了。
可谢冠鸿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
汪福龙和身边的汪汉彬对视一眼,低声商量。
“没办法,咱们只能去他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万一真的能要到钱呢?”
两人达成一致,汪福龙对着工人们喊了一声。
“大家跟我走,去他说的那个公司!”
几百号工人,浩浩荡荡转身离开,朝着谢冠鸿说的虚假地址走去。
大楼内,谢冠鸿站在窗边,看着工人队伍彻底走远。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把这些人打发走,暂时就能清净了。
至于那个虚假的公司和地址,他根本不在意。
这些农民工没什么文化,哪里分得清真假。
等他们跑一趟发现被骗,再回来折腾,又能拖上好几天。
拖到过年,这些人自然只能乖乖回老家。
这时,秘书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看着窗外空荡荡的门口。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开口。
“谢经理,您给他们假地址,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秘书心里清楚,这些工人背井离乡干活不容易。
用谎言搪塞他们,实在说不过去。
谢冠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脸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他瞥了秘书一眼,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愧疚。
“有什么不好的?”
“有活干、有饭吃,他们就该知足了。”
“公司还垫付了一个月的工资,已经仁至义尽。”
在谢冠鸿眼里,这些底层工人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的死活,和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他只要保住自己的位置,讨好上面的领导就够了。
秘书听着这番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人微言轻。
就算心里不认同,也没有资格反驳谢冠鸿的决定。
只能默默低下头,站在一旁,不再说话。
谢冠鸿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刚才被工人围堵的烦躁,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翻看着。
在他看来,不过是打发了一群闹事的工人而已。
这点小事,根本影响不到他的生活。
至于那些工人会不会白跑一趟,会不会因为拿不到工资过年发愁。
谢冠鸿从来没有想过,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几百名工人,却正朝着一个虚假的方向,满怀希望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