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谁啊!”黑衬衫骂道。
林河没理他,手腕一转,钢管从黑衬衫手里脱出,落进林河手里。
他把钢管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金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拨开人群走过来。
他上下打量林河,皱了皱眉:“你是哪个村的?怎么没见过?”
“我就是这个村的。”林河看着他,“我家的瓦房也被你们推了。没人通知我,也没人给我补偿款。”
陈金有嗤笑一声:“瓦房?就村东头那两间破瓦房?”
“对。”
“推了就推了,给你两千块,爱要不要。”
“两千?”林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嫌少?嫌少一毛没有。”陈金有懒得再废话,对身边的社会人使了个眼色,“把他弄走,别耽误干活。”
四个社会人立刻围上来。
最前面那个伸手就要抓林河的衣领。
林河抬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人直接原地转了一圈,栽倒在地,嘴里吐出一颗牙。
剩下三人愣了一秒,一起冲上来。
林河侧身避开第一拳,肘击砸在第二人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人身上,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第三人的拳头擦着林河耳边过去,林河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那人脚下不稳,脸朝下摔在地上,鼻子磕出血来。
前后不过三秒。
陈金有脸色变了。
“都给我上!”他大喊一声。
十几个社会人同时冲向林河。
钢管乱舞,棒球棍横扫。
林河不退反进,一拳砸在最近那人脸上,鼻血飙出来,那人捂着鼻子蹲下去。
他抓住另一人挥来的钢管,抬脚踹在他膝盖上,骨头咔嚓一声响,那人惨叫着倒地。
又一个人从侧面偷袭,棒球棍砸向林河后脑。
林河弯腰躲过,回身一肘砸在那人肋骨上,听到断骨的声音,那人弯成虾米状,跪在地上干呕。
两分钟。
十几个社会人全部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捂着肚子干呕,还有的直接晕了过去。
宁大爷他们看呆了。
刘老三忘了膝盖的疼,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律师?这是武师吧。”
刘婶也不哭了,愣愣地看着林河。
宁德海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一脸难以置信。
陈金有的脸彻底黑了。
他掏出手机,刚准备打电话叫更多人,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两辆警车从村口开进来,闪着警灯,在人群外围停下。
四个治安员走下来。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眼神凌厉,腰间别着对讲机。
陈金有看到这人,脸色立刻变了。他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
“翁队长!您来得正好!这群刁民暴力抗法,您看看,我的人被打成这样!”
他指着躺了一地的人,一脸委屈。
翁伟郑扫了一眼现场,皱起眉头:“谁报的警?”
“我报的。”林河站出来。
翁伟郑看了看林河,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人,脸色不太好看:“怎么回事?”
陈金有抢着说:“翁队长,我们正常施工,这些人拦着不让拆,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这十几个兄弟,都被打伤了!”
“正常施工?”林河看着他,“你们强拆民房,还带着两百多人手持凶器,这叫正常施工?”
“你!”陈金有指着林河,“你打人还有理了!”
翁伟郑抬手制止两人争吵,看着林河:“你打的人?”
“他们先动的手,我只是自卫。”林河平静地说。
“自卫?”翁伟郑冷哼一声,“把人打成这样叫自卫?”
陈金有在旁边添油加醋:“翁队长,这小子就是个刺头,您得好好治治他!”
翁伟郑一挥手:“把人都带回去!”
两个治安员走过来,要给林河上手铐。
林河没反抗,只是看着翁伟郑:“请问我犯了什么罪?”
“涉嫌寻衅滋事,殴打他人,带你回去调查。”翁伟郑说。
“那他们呢?”林河指了指陈金有和那两百多人,“强拆民房,聚众斗殴,这些人不抓?”
翁伟郑脸色一沉:“我怎么办案不用你教。”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宁德海:“这个也带回去。”
“他受伤了,需要去医院。”林河说。
翁伟郑皱了皱眉,最后还是摆摆手:“先送医院,回头再调查。”
两个治安员把林河带上警车。
陈金有凑到翁伟郑身边,压低声音:“翁队长,晚上老地方,我请客。老板说了,这次辛苦您了。”
翁伟郑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警车走去。
陈金有跟在他后面,声音压得更低:“老板还说了,上次那批茶叶,明天就送到您家里。”
翁伟郑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陈金有一眼。
陈金有脸上堆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翁伟郑接过烟,陈金有赶紧掏出打火机点上。
翁伟郑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低声说:“动作快点,别留尾巴。”
“明白明白。”陈金有连连点头。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林河坐在警车里,车窗开着,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后视镜里陈金有那张谄媚的脸,又看了看翁伟郑若无其事的表情,没有说话。
警车发动,缓缓驶出村口。
林河回头看了一眼。
宁大爷他们站在废墟前,无助地看着警车远去。
陈金有站在他们对面,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抬起手,往下一挥。
挖掘机重新发动,轰隆隆地开向最后几间老屋。
铲斗高高扬起,狠狠砸在墙上。
土墙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刘婶哭喊着想要冲过去,被人拉住。宁大爷闭上眼睛,老泪纵横。刘老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间。
两间。
三间。
最后几间老屋在铲斗下化为废墟。
黑石村,彻底没了。
警车里,林河坐在后座,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村子。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急。
这笔账,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