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开着车,朝着城东区翠屏路驶去。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高楼越来越少,矮旧的楼房越来越多。
刘壮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那份失踪人口的档案。纸被他捏出了褶皱,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导航,忍不住开口。
“林哥,咱们这是去哪?”
林河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
赵铁军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把警用手电,来回开关。
孙磊靠着车窗,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外面快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路面坑坑洼洼,年久失修。路两边停满了车,挤得只剩一条车道。
林河减速,小心翼翼地从两辆车之间穿过去。
刘壮又开口了:“林哥,你就告诉我们呗。这么多失踪案,你怎么就确定人在这儿?那些档案我看了一下午,头都看大了,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直觉。”林河说。
“直觉?”刘壮瞪大了眼睛,“就凭直觉?”
林河没再解释。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导航提示还有两公里。
林河把车靠边停下,熄了火。
“到了?”刘壮四处张望。
“还有一段路。”林河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把防弹衣穿上。”
刘壮愣了一下。赵铁军已经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四件防弹衣。
黑色的,沉甸甸的,上面印着“警察”两个字。
他丢了一件给刘壮,一件给孙磊,自己套上一件。
刘壮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拉了半天没拉好。赵铁军帮他扯了一下,才穿上去。
“林哥,咱们这是去抓毒贩还是干嘛?”刘壮拍了拍身上的防弹衣,感觉不太真实。
他当警察不到一个月,还没正儿八经出过外勤。
林河也穿上了防弹衣,把警服外套罩在外面。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配枪,确认子弹上膛,又把警棍别在腰后。
“下车。”
四人下了车,沿着路边往前走。
这条路更偏僻了,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有些已经没人住了,窗户破了,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路边的杂草长到膝盖高,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走了大约两百米,林河停下脚步。
前方有一栋房子。
灰白色的外墙,两层的楼房,看着有些年头了。
院子里有一棵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出来,遮住了半边天空。
院子门口坐着两个人,穿着深色的夹克,低着头看手机。
围墙很高,上面拉着铁丝网。
林河眯起眼睛。
那铁丝网上有刺。
不,不是普通的铁丝网。
是电网。
他的目光越过围墙,看见房子二楼的窗户全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楼的大门是铁门,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
“就这儿?”刘壮压低声音。
林河点头。
“你们三个在这儿等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军,“把枪拿出来,保险关上,别走火。”
赵铁军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配枪。
刘壮手抖了一下,也把枪拔了出来。他握枪的姿势不太对,林河看了一眼,没说话。
“林哥,你一个人去?”孙磊皱眉,“太危险了。”
“我先进去探探。”林河蹲下来,系紧鞋带,“你们守在外围,别让人跑了。要是听到里面有动静,就冲进来。”
“你怎么进去?”刘壮指着围墙上的电网,“那上面有电。”
林河没回答,猫着腰沿着路边往前摸去。
他贴着墙根走,脚步很轻。刘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咽了口唾沫。
“他……就这么进去了?”
赵铁军没说话,找了一个垃圾桶蹲在后面,枪口朝下。
孙磊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眼睛盯着那栋房子。
刘壮左右看了看,蹲在赵铁军旁边。
围墙的另一侧,林河站定了。
他抬头看了看围墙,上面的铁丝,他没有找门,也没有翻墙。
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身体穿过了围墙。
像穿过一层水。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
地面铺着灰色的地砖,有几块已经碎了,露出下面的泥土。
院子里停着两辆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门口那两个人还在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察觉。
林河走过去,脚步无声。
他站在其中一个人身后,抬手,一掌劈在对方后颈。那人闷哼一声,往前栽倒。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道缝。
另一个人抬起头,还没看清来人,林河的拳头已经砸在他太阳穴上。他眼睛一翻,软了下去。
林河把两个人拖到墙角,从他们身上搜出两把匕首,扔到一边。
然后他走到铁门前,拉开门闩,把门打开一条缝,朝外面招了招手。
刘壮看见门开了,愣了一下。
“门怎么开了?”他小声说。
赵铁军已经猫着腰跑过去了。刘壮和孙磊跟在他后面,三人闪进院子里。
院子里躺着两个人,一动不动。
刘壮蹲下去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林哥,你怎么进去的?”他抬头看林河,“围墙上有电网,你怎么翻过去的?”
林河没理他,指着铁门:“你们守在这里。不管里面发生什么,别让任何人跑出来。”
“你呢?”赵铁军问。
林河已经转身走向那栋房子了。
他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是锁着的,纹丝不动。他后退一步,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然后他转身走了。
刘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子侧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干嘛去?”孙磊问。
“找其他入口。”赵铁军说,眼睛盯着铁门。
刘壮掏出手机,拨了局里的电话。
“喂,我是刑警队的刘壮,我们在翠屏路218号,发现可疑绑架请求支援。对,就现在,越多越好。”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手还在抖。
“你说林哥以前是律师?”赵铁军忽然问。
“对啊。”刘壮点头,“考警察之前是律师,开了个律师事务所。”
“律师打架这么厉害?”
刘壮不知道怎么回答。
房子另一侧,林河站在墙根下。
他没有找门,也没有爬窗。
他直接穿墙进去了。
身体穿过灰色的墙体,像穿过一层雾。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光线涌进来。
他看见了。
一间很大的房间。
灰色的水泥地面,墙壁刷着白漆,已经发黄了。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几根不亮了,一闪一闪的,发出嗡嗡的声响。
房间里摆着很多床。
铁架床,上下铺,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床上坐着人,全是女的。
她们穿着破旧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
有人靠在墙上发呆,有人蜷缩在被子里,有人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们看见林河,先是一愣。
然后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往后退,缩到墙角。
有人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
林河看见她们身上的伤。手臂上、脸上、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人腿上的伤口已经溃烂了,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看见有人挺着大肚子。
不是一两个,是很多个。
她们的眼神空洞,像死水。
林河握紧了拳头。
他扫了一眼房间,在最里面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刘清颜。
她靠在墙上,头发披散着,脸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她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针眼。
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