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嚼着花生米,没急着回答。
花生米炸得有点过火,咬下去有点苦。他咽下去,喝了一口啤酒。
“律师帮不了所有人。”他说。
刘壮愣了一下,没太听懂,但也没追问。他举起杯子:“说得对,当警察好,直接抓人,多痛快。”
赵铁军看了林河一眼,没说话。他端起杯子,朝林河举了举,然后一口闷了。
林河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同样一饮而尽。
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沈如雪的头像,一张她在录音棚里的自拍,戴着耳机,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
“林河,你怎么当警察了?都不告诉我,我还是看新闻才知道的。”
林河放下杯子,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打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
“说来话长。有空当面聊。”
发出去之后,对方几乎秒回。
“好。我最近忙,下周二下午有空,你有时间吗?”
林河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有。”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找你。对了,你穿警服还挺好看的。”
林河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点。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哥,谁啊?”刘壮凑过来,一脸八卦,“看你笑得那样。”
“没谁。”
“肯定有情况。”刘壮对赵铁军和孙磊挤了挤眼睛,“你们看林哥那表情,绝对是女的。”
赵铁军没理他,专注地对付手里的鸡翅。
孙磊倒是看了林河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林河没解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哄笑声。
六个人,都是男的,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多岁不等。
他们脱了上衣,露出身上的纹身——龙、虎、骷髅、关公,五花八门,挤在一张不大的方桌周围。
桌上摆满了烤串和啤酒瓶,桌下已经躺了好几个空瓶子。
为首的那个被叫做“武哥”,三十来岁,壮得像头牛。
他剃着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左臂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头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
他嗓门最大,笑起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武哥,再来一杯!”
“干了干了!”
“武哥牛逼!”
一群人起哄,酒杯碰得叮当响。
林河偏头看了一眼。
六个人的头顶,罪恶值的颜色都是绿色。不算太深,但也不浅。
这说明他们干过坏事,但还没到严重地步。
林河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林哥,看什么呢?”刘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哦,那帮人。经常在这附近混,好像是什么武哥的人。我听说过,没打过交道。”
“他们干什么的?”林河问。
“好像是做工程的,也有人说他们搞土方。具体不清楚,没犯过事,没进过局子。”刘壮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这种人多了去了,不上不下,看着闹心,但又够不着抓。”
林河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烧烤店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高瘦的那个长着一张马脸,颧骨很高,眼睛细长。
矮胖的那个圆脸小眼睛,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们径直走向武哥那桌。
“哟,阿张,阿李!”武哥站起来,笑呵呵地迎上去,“来来来,坐下喝两杯。”
高瘦的那个摆摆手:“不了不了,值班呢,待会儿还要巡逻。就是路过进来看看。”
“看看也行,坐下喝杯茶,不喝酒。”武哥拉了两把椅子,硬把两人按下去。
高瘦的没再推辞,坐下了。矮胖的那个也跟着坐下。
老板端了两杯茶过来,武哥亲自递到他们手上。
“张哥,最近忙不忙?”武哥问。
“还行,老样子。”高瘦的喝了口茶,“你们这边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安分着呢。”武哥笑着,拍了拍胸口,“我做事,你放心,绝对不给你添麻烦。”
高瘦的点点头,又喝了口茶。他看了一眼武哥身后的几个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行,那你们继续,我们走了。”
两人站起来,跟武哥握了握手,转身往外走。
经过林河他们这桌的时候,高瘦的那个看了一眼林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随后他们出了门,消失在店里。
刘壮压低声音:“那两个是附近派出所的。姓张的那个好像是民国长,另一位估计是辅警。”
林河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酒过三巡,桌上的烤串已经换了好几轮。
花生米吃完了,拍黄瓜也见了底,啤酒箱里只剩最后四瓶。
刘壮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说话舌头都大了。他搂着孙磊的肩膀,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
孙磊被他压得喘不过气,使劲往外推。
赵铁军也喝了不少,但他面不改色,坐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
他只是话更少了,偶尔端起杯子抿一口,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河看了看时间,快十点了。
“差不多了,撤吧。”
“别啊林哥,再喝点。”刘壮举起杯子,手都在抖。
“明天不用上班?”
刘壮想了想,放下杯子:“得,那撤。”
他掏出手机,叫了个代驾。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骑着折叠电动车的中年男人到了。
刘壮把钥匙递给他,然后扶着车门摇摇晃晃地上了后座。
赵铁军坐在副驾驶,林河和孙磊一左一右把刘壮夹在中间。
刘壮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哼沈如雪的歌,调子已经跑到姥姥家去了。
代驾师傅是个老手,开车很稳。车子在夜色中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