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张伟礼已经骑着电动车在路上跑了。
车后座绑着一个保温箱,箱子里装着三份早餐。
一份粥,两份肠粉,打包得严严实实,用塑料袋扎紧了口子。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第一单还剩八分钟。
八分钟。
从这里到目的地,骑电动车要七分钟。
也就是说,他只有一分钟的余量,还得祈祷路上别堵车、别遇到红灯、别碰上不讲理的小区保安。
他拧了一把电门,车子窜出去。
晨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眯着眼睛看路。
上京的早晨总是这样,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灰尘和尾气混在一起。
第一单送到了。客户在电话里说放在楼下外卖柜就行,他照做了。
拍了照,点了送达,系统显示这一单赚了四块五。
四块五。
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骑着车赶往下一个取餐点。
从早上七点到现在,他一直在跑。没有停过。
手机上的订单一个接一个,有时候刚送完一单,下一单的取餐提醒就弹出来了。
他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在等红灯的时候从车把上挂着的水壶里抿一口。
水壶里的水是早上出门前灌的,已经凉了。
他习惯了。
送外卖两年了,什么苦都吃过。
夏天顶着四十度的高温爬楼梯,冬天冒着零下十度的寒风过桥,下雨天浑身湿透还得护着保温箱里的餐。
有一次他摔了,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裤子破了一个洞,血顺着小腿往下流。
他咬着牙站起来,把餐送到客户手里,才去医院包扎。
那天他少跑了二十单。
所以他学会了小心。
小心看路,小心骑车,小心别摔。
但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躲过去的。
下午五点四十分。
天已经开始暗了。冬天的白天短,太阳一偏西,光线就跟漏了气似的,一点一点往下沉。
街边的路灯还没亮,路上的车却多了起来,正是晚高峰的开端。
张伟礼在一个路口等红灯。
他把车停在非机动车道线上,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
保温箱里还有两单,一单是米线,一单是麻辣烫。
米线的汤容易洒,麻辣烫的汤更甚,他特意把两个袋子分开挂,中间隔了一块泡沫板。
红灯倒计时还有四十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一单的取餐地址。
是一家川菜馆,离这里大概一公里,取餐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时间够用,前提是路上别出岔子。
他松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摩托车引擎的声音。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在加速。
张伟礼没回头,只是本能地把车往路边靠了靠,给后面的车让出位置。
四辆铁骑交警从他旁边驶过,车身蓝白相间,警灯没开,但气势很足。
他们骑的是大排量的摩托车,比张伟礼的电动车大了整整一圈,排气管发出的声音低沉有力,像野兽在低吼。
张伟礼看了一眼,没在意。
铁骑交警他见多了,每天在路上跑,少说也要碰见十几回。
他们管交通,他送外卖,井水不犯河水。
可今天不一样。
四辆铁骑驶过路口之后,突然减速,然后调头。
张伟礼愣了一下。
他看见那四辆铁骑朝他这边开过来,速度不快,但很有压迫感。
为首的那辆停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骑手摘了头盔,露出一张国字脸,浓眉,厚嘴唇,眼袋很重,看着像三十多岁。
他的警号在胸口,名字叫王腾萧。
后面三辆铁骑也跟着停了,呈扇形散开,把张伟礼的电动车围在了中间。
张伟礼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证件齐全,车有牌照,头盔戴着,没有闯红灯,没有逆行,没有任何违章行为。
他每天在这条路上跑,规矩得很,从不敢越线。
“熄火,下车。”王腾萧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张伟礼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反应过来。他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出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让你下车,听见没有?”王腾萧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后面一个年轻的铁骑交警跟着附和:“耳朵聋了?让你下车!”
张伟礼赶紧把电门拧回零,一只脚撑在地上,另一只脚从踏板上放下来。
他刚准备下车,王腾萧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车把。
“钥匙呢?”
“什么钥匙?”张伟礼一脸茫然。
“车钥匙。”王腾萧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犯人。
张伟礼张了张嘴:“我这是电动车,没有钥匙,用手机蓝牙。”
话没说完,王腾萧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从车上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