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河从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响了响。
他走到陈浩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笔录纸。
“给我看看。”
陈浩把笔录纸递给他。
林河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
那些被带回来的人,大多数都是初犯,拘留几天交个保释金就能走。
少数几个有前科的,可能要麻烦一些。
“你刚才看见了?”林河把笔录纸还给他,随口问了一句。
陈浩点了点头。
“看开点。”林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种事在哪都有。”
陈浩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还没被磨掉的锐气:“你以前也这么觉得?”
林河想了想,没说以前的事。以前他当律师的时候,见过比这更黑的。
法官收了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律师拿了钱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跟那些比起来,王建平放个人走,算个屁。
但这话他没说出来。
“我下班了。”林河把执法记录仪放进柜子里,拿起自己的外套,“你们也早点。”
他走了。
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经过那些还在等候处理的人身边。
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两声“林警官”,他没回头。
谢晓军坐在长椅上,看着林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刘壮跟过来,蹲在谢晓军面前,压低声音:“你是林哥同学?”
谢晓军点了点头。
“那你运气不算差。”刘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要是搁别人手里,你这事够你喝一壶的。”
旁边那个光头凑过来,低声问谢晓军:“那警察你认识?能不能帮忙说说……”
谢晓军没理他。
他把头低下去,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刘壮看了看表,凌晨一点四十五。
他走到前台的电脑前,翻了翻登记记录,找到谢晓军那一条,在上面打了个标记。
他想了想,又划掉了。
“该交保释金交保释金。”他朝前台值班的同事说了一句,“别多也别少,按规定来。”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朝赵铁军和孙磊招了招手:“走了。”
三个人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值班的警员和那些还在等待处理的人。
林河走出警局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
他紧了紧外套的领口,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京的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如雪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消息:“下班了吗?”
他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注意安全。明天我要去外地录节目,可能要一周。”
林河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打了几个字过去:“好,注意安全。”
那边回了一个笑脸。
林河把手机收回兜里,走下台阶。
警局大院里停着几辆警车,车灯都灭了,挡风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停车场的角落里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见他走过来,喵了一声,跳下垃圾桶跑远了。
他走到自己的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来,显示凌晨两点整。
车子驶出警局大门,拐上主路。街上没什么车了,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谢晓军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们大学时候住同一栋宿舍楼,不同层,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会点个头。
谢晓军家里条件不错,穿的衣服鞋子都是牌子货,但人不坏,就是没什么主见。
别人叫他去玩他就去,别人叫他去喝酒他也去。
今晚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拘留几天,交个保释金,留个案底,以后找工作可能会受影响。但也不会坐牢,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河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路。
再过两个路口就是他住的地方了。
他的手机又亮了。
柳洁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林河看了看,没急着回。等红灯的时候才打了两个字:“快了。”
柳洁秒回:“晚安。”
红灯变绿灯。
林河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凌晨两点十三分,他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楼道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在地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他锁好车,走进楼道,爬楼梯上楼。
五层,一百二十级台阶。
他数着,一步一步往上走。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窗帘没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块。
林河没开灯。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床垫发出一声闷响。
脑子里还有点乱。
王建平放人的画面,陈浩站在走廊里的那个眼神,谢晓军低着头坐在长椅上的样子,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翻过去,像拉片子一样。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外很安静,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串数字。功德值还差很多,一亿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
林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