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保险丝烧了吧。”
“谁去看看电闸?”
黑暗中,有人摸索着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一束白光晃来晃去,照在墙壁上、桌子上、人们的脸上。
那些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不耐烦。
“搞什么,正喝着酒呢。”有人嘟囔了一句。
王腾萧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站了起来。他朝门口走了两步,想出去看看电闸。
白光扫过办公室的角落。
他停住了。
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玄色长袍,像墨汁泼洒在夜色中。
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兽面面具,面具的眼孔里,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那人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又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王腾萧的手电光照在他身上,光束在微微发抖。
“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那人不说话。
其他人也看见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手里的啤酒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有人在往后退,椅子被碰倒了,哐啷哐啷响了一串。
“那是……判官?”一个年轻交警的声音在发抖。
这个名字像一把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判官。
那个在上京、在海城、在各个地方审判恶人的判官。
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判官。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判官。
他怎么来了?
许正民站在人群中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角落里那个黑色的身影,腿在发软,但脸上还强撑着镇定。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是交警大队,你闯进来是犯法的!”
林河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踩在每个人心口上。
“许正民。”林河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听不出年龄,听不出任何特征,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许正民浑身一僵。
“王腾萧。”林河又念了一个名字。
王腾萧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手电光抖得更厉害了。
“你们干的事,我都知道。”
判官的手从黑袍下伸出来,握着一根黑色的短棍。短棍不长,但看着就很沉。
有人在退。
“怕什么!”王腾萧突然吼了一声,“他一个人,我们几十个!”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都给我上!”
有人犹豫了一下,但有人已经冲上去了。
一个年轻交警抄起桌上的啤酒罐,朝判官砸过去。
林河侧了一下头,啤酒罐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撞在墙上,啤酒溅了一地。
然后判官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短棍挥出去,砸在第一个冲过来的人肩膀上。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撞翻了椅子。
短棍又挥了一下,砸在第二个人的手臂上,那人惨叫一声,手里的手机飞了出去,手电光在天花板上转了几圈,掉在地上。
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跑。手电光在墙上乱晃,影子也跟着晃,分不清谁是谁。
林河像一道黑色的旋风,所过之处,人像麦子一样倒下去。
短棍砸在肩膀上、手臂上、后背上。不致命,但每一棍都又准又狠,被打中的人不是趴下就是蹲下,再也站不起来。
有人在绝望中掏出了警棍,朝判官捅过去。
林河一手抓住警棍,用力一拽,那人整个人被带了过去。
林河抬膝顶在他肚子上,那人弯着腰,嘴里吐出一口酸水,跪在地上起不来了。
王腾萧在往后退。
他看见了。他看见自己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去,就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二十几个人,在判官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往门口跑。
手刚碰到门把手,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不是很重,但足够让他眼前发黑。
他转过身,看见林河就站在他面前。
那张面具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面具上那些狰狞的纹路。
面具的眼孔里,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感情。
“王腾萧。”林河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王腾萧的腿在抖。
判官的短棍抬起来,对准他的右臂。
“你拦了多少无辜人的车?”林河问。
王腾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扣了多少人的车?”
还是没说话。
“你踢了多少外卖员的箱子?你打了多少外卖员的头?你追了多少人,逼得他们闯红灯、闯卡、最后出了车祸?”
林河的声音越来越沉。
王腾萧的嘴唇在抖。
“张伟礼。”
这个名字从林河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王腾萧浑身一颤。
“他女儿发高烧,要去医院。”判官说,“你拦了他。他求你,你不放。他跑了,你追了四条街。”
林河顿了一下。
“他死了。”
王腾萧想说什么,嘴巴张开又合上。
“一条人命。”林河说,“在你眼里,算什么事?”
短棍落了下来。
不是一下,是很多下。
王腾萧的惨叫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他蜷缩在地上,抱着右臂,脸上全是汗,嘴唇发白。
他的手断了。
林河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明天,辞职。”判官说,“不然下次,断的不是手。”
王腾萧疼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
林河站起来,转过身。
办公室里,二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蹲着。
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有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或腿,脸色发白。
没有人敢动。
林河的目光扫过他们。
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把脸埋在手掌里。
林河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
许正民不在。
办公室里没有他,走廊里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