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一个年轻交警正在接受询问。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没有伤,但脸色白得吓人。
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腿在发抖。
“你当时在场?”吴文鸿走过去。
年轻交警点点头,声音发颤:“我……我在角落里。他没打我,可能是没看见我。”
“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他……那个判官……”年轻交警咽了口唾沫,“他从墙里出来的。”
吴文鸿皱起眉。
“从墙里?”
“就是……突然出现的。”年轻交警比划了一下,“灯灭了,然后有人拿手机照了一下,他就站在角落里。之前那里没人的,我发誓没人。”
吴文鸿盯着他。
年轻交警被看得发毛,声音更小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真的就是这样。他突然出现的,打完人之后又突然消失了。许队跑出去,他从窗户跳下去的,我们都看见了。但后来许队说判官又出现在停车场拦住他,他都不知道怎么过去的。”
“你不知道?”
“我晕过去了。”年轻交警低下头,“他打了我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吴文鸿沉默了一会儿。
“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联系你。”
年轻交警如蒙大赦,转身走了。
吴文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掏出烟,想点一根,摸到口袋里的烟盒,空了。
他捏扁烟盒,扔进垃圾桶。
韩正明从办公室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收队。”他对邱一国说。
“收队?”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该问的都问了,该取的证也取了。回去再分析。”
邱一国点点头,转身去招呼人手。
韩正明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按钮。电梯没动,他们上来的时候还是好的,现在坏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消防楼梯,走过去,推开门。
他往下走了一步,停下来。
墙上有一个脚印。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上京市人民医院。七楼骨科病房。
走廊里空气混浊,消毒水的味道混着药味,让人喉咙发紧。
护士推着小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吴文鸿推开506病房的门。
王腾萧躺在病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吊在胸前。手臂上打着石膏,从手腕一直到肘关节。
脸上也有伤,嘴角破了,左脸颊肿了一块。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吴文鸿站在床边,没出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王腾萧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他一眼。
“警察?”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
“刑警队的。”吴文鸿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找你了解点情况。”
王腾萧移开目光,盯着天花板。
“该说的我都说了。”
“我想听你亲口说。”
“灯灭了,我被人打了,然后醒了就在医院。”王腾萧的声音很平,没有什么起伏,“就这些。”
吴文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你被打了之后,那个打你的人跟你说了什么?”
王腾萧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细微,但吴文鸿看见了。
“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说?”
“灯灭了,我什么都看不见。”王腾萧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问什么?”
吴文鸿看着他,没说话。
王腾萧偏过头,盯着窗外的夜色。窗户半开着,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
外面是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
“你女儿多大了?”吴文鸿突然问。
王腾萧愣了一下。
“什么?”
“你女儿。”吴文鸿重复了一遍,“多大了?”
“九岁。”
“九岁。”吴文鸿点点头,“我有个儿子,七岁。上小学二年级。每天放学都让我去接,接晚了就哭。”
王腾萧没说话。
“他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吴文鸿靠在椅背上,“他说,爸爸,老师今天跟我们讲,做错了事就要承认,承认了才能改。不承认的话,错就永远是错。”
王腾萧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女儿应该也学过吧?”吴文鸿站起来,“好好养伤。有事我再联系你。”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吴警官。”王腾萧突然开口。
吴文鸿停下脚步,没回头。
“那个外卖员……”王腾萧的声音很轻,“他女儿怎么样了?”
吴文鸿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等我查到了告诉你。”
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邱一国靠在墙上抽烟。看见吴文鸿出来,把烟掐了。
“问出什么了?”
“他怕了。”吴文鸿说,“但他不敢说。”
“怕判官?”
“也可能怕别的。”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经过一间病房门口,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呻吟声。
吴文鸿往里看了一眼,病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交警,手臂上打着石膏,脸肿得厉害。
他加快脚步。
医院大厅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几个人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导诊台的护士在接电话,声音很轻。
韩正明站在医院门口,正在接电话。他的表情不太好,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语气里有火。
“……知道了……我会处理……”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吴文鸿和邱一国走过来,脸色更沉了。
“上头的电话。”他说,声音发涩,“让我们三天之内给个说法。”
吴文鸿没说话。
“三天。”邱一国重复了一遍,“连着查了好几个月都没抓到人,三天能给什么说法?”
韩正明没接话。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上车,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