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柳洁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锅里的汤已经滚了,红油翻腾,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打转。
她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门口。
“怎么还没来……”
她嘟囔了一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翻过来。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格。六点十五分。
约的是六点,迟到了十五分钟。她本想发条消息催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也许在路上了。
也许堵车。
也许临时有任务。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菜。
毛肚煮久了会老,她夹起来看了看,又丢回去。
火锅店的门被推开了。
夜风吹进来,带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林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朝店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朝这边走过来。
柳洁蹭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差点倒了。她扶着桌沿站稳,脸上绽开一个笑。
“你可算来了!”
林河拉开椅子坐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
柳洁的筷子已经递过来了,碗也摆好了,蘸料调了两份,一份辣的一份不辣的。她记得他不怎么吃辣。
“加班了?”她问。
“有个案子。”林河接过筷子,在锅里捞了一片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处理完了。”
柳洁没追问是什么案子。
她知道自己问了林河也不会说,刑警队的案子,很多是不能往外讲的。
她拿起桌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举起来对着林河。
“来,敬你一杯。”
林河看了看她手里的酒,又看了看她的脸。
脸颊泛着红,不是喝酒喝的那种红,是高兴的。眼睛亮亮的,像装了两颗星星。
“什么事这么高兴?”林河给自己倒了一杯,和她碰了一下。
柳洁喝了一大口,啤酒顺着嘴角流了一点,她用手背擦掉,笑嘻嘻地说:“我做的方案被领导通过了。”
“那不是挺好的。”
“对啊!”柳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而且领导说了,以后上京这边的业务,让我多参与。也就是说,我不会被调走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林河。
林河正在捞锅里的牛肉,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把牛肉夹到她碗里,说了一句“恭喜”。
柳洁看着碗里的牛肉,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甜。
她夹起牛肉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口气,还是笑着说好吃。
两人就这么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柳洁说了很多公司里的事——新来的总经理刘安,开会迟到一个小时,没人敢吭声。
财务部的王姐又给她介绍对象,她婉拒了。
楼下新开了一家奶茶店,珍珠不够q弹。
林河听着,偶尔应一句。
他说得不多,但柳洁觉得这样就够了。他坐在这里,听她说话,这就够了。
柳洁又喝了两杯。
她的酒量本来就不行,平时在公司聚餐能推就推。
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酒精从胃里往上升,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林河变成了两个,晃了晃,又合成一个。
“你……你怎么在晃?”她眯着眼睛,伸手指着林河。
林河看着她,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你喝多了。”
“没多。”柳洁摆摆手,又端起酒杯,“我再喝一杯,就一杯。”
林河把她的酒杯拿走了。
柳洁伸手去抢,没抢到,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只犯了错的猫。
“林河。”她喊了一声。
“嗯。”
“你说,我要是留在上京了,是不是就能经常见到你了?”
林河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叫来服务员结账,然后站起来,把柳洁的包挎在自己肩上。
柳洁也跟着站起来,晃了两下,手撑在桌上才稳住。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吹过来,柳洁打了个寒颤。酒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腿还是软的。
林河扶着她走到车边,打开副驾驶的门,让她坐进去。
她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林河听不清,也没问。
车子发动,驶入主路。
柳洁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偏头看着林河开车的样子。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他脸上,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在海城,那家便利店里。他穿着蓝色马甲,站在收银台后面,面无表情。
那时候她刚加班完,又累又饿,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瓶水。
他找零的时候多找了她两块钱,她提醒他,他说了声谢谢。
那时候她没想到,这个男人以后会救她的命。
更没想到,他会成为一个警察。
柳洁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车子停在柳洁住的小区楼下。林河熄了火,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柳洁。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
他没叫醒她,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弯腰把她的包从肩上取下来。
挂在自己肩膀上,然后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把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柳洁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