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还在说着什么。
“我的当事人已经对自己的行为深感后悔。他愿意向被害人及其家属道歉,也愿意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考虑到我的当事人是初犯,且认罪态度良好,我恳请审判长从轻处罚。”
检察官又站了起来。
“反对。六名被告在案发后逃离现场,并非主动投案。所谓认罪态度良好,是在警方抓获之后的表现。而且根据案卷记录,罗武在被抓获时曾持刀拒捕。这些行为足以说明被告并无真正的悔过之意。”
赵亮推了推眼镜。
“双方意见均已记录在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现在休庭二十分钟。合议庭进行评议。”
法槌敲响。
赵亮站起身,从侧门走了出去。
法庭里的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喝水。
那两个女孩子的母亲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
罗武被法警带到了一旁。他靠在墙上,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几个同伙凑过来,小声说着什么,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罗刚站起身,走到法庭外面去接了个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脸上的表情很轻松。
林河坐在原位,没有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罗武身上。
二十分钟后。
赵亮回到了法官席。
“全体起立。”
法庭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味道。
那两个女孩子的母亲站不稳,被丈夫扶着,她的手紧紧抓着丈夫的胳膊。
“现在宣判。”
赵亮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本案经合议庭评议,认定被告人罗武等六人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他停顿了一下,翻了一页卷宗。
“考虑到六名被告人均有认罪悔罪表现,且主动提出愿意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那两个女孩子的母亲屏住了呼吸。整个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被告人罗武等六人,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赔偿两名被害人医疗费、误工费等共计人民币十万元。”
赵亮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但法庭里的反应像是炸了锅。
那个母亲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缓刑两年,就意味着根本不用坐牢。
只要两年内不犯事,那一年有期徒刑就等于不存在。
她的女儿躺在医院里,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了,以后走路都要小心。
而打她的人,连一天牢都不用坐。
“这...这怎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涌了出来。她的丈夫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十万元。
他女儿的手术费都不止十万。
旁听席上有记者在飞快地写着什么,有人在交头接耳。
罗武转过头,朝旁听席看了一眼。他看着那两个女孩子的父母,嘴角上扬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大,但充满了嘲讽。然后他转了回去,和旁边的同伙对视了一眼,几个人都笑了。
赵亮也觉得这个判决有些不妥。
他的目光避开旁听席上的那个母亲,低下头整理卷宗,然后快速站起身,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退庭。”
他转身快步走进了侧门。他的脚步比进去的时候快了一些,像是在逃离什么。
罗刚已经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罗武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法庭。
他的步态很从容,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法警押着罗武等六人往外走。
路过那两个女孩子的父母身边时,罗武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那个母亲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审判庭。
法庭里的人开始散去。
有人叹了口气,有人摇摇头,有人低着头快步离开。
记者们抱着笔记本往外跑,要去赶稿子。
那两个女孩子的父母还坐在椅子上。
母亲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她张着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缩成一团。
丈夫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没有哭。
他咬着牙,盯着法官席上那把空着的椅子,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河站起来。
他走到那两个女孩子的父母面前,停了两秒钟。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空的。
他转身走出了法庭。
走廊里人来人往。罗刚正在和赵亮说着什么,两人站在角落里,声音很低。
赵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
罗刚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
林河从他身边经过。
罗刚没有注意到他。
一个普通的旁听者,他怎么可能注意到。
林河走出法院大楼,站在台阶上。外面的阳光很刺眼,街上车来车往,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有人在路边买早点,有人骑着共享单车经过,有情侣手牵着手走在一起。
但法院里刚才发生的一切,改变了两个家庭的人生。
那两个女孩子以后走路要小心,不能跑不能跳。
她们的父母花光了积蓄,欠了一屁股债。
而打她们的人,现在正和他们的家人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