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们是烧烤店打人那六个。”男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
女人沉默了。她的手指慢慢从屏幕上移开。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屏幕的光透过口袋的布料还亮着,她用手捂住了。
男的松开她的手,发动了车子。引擎在安静的夜里响了一声,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
“走吧。当我们没来过。”
车子缓缓驶离了街道。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红光,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林河站在不远处一栋老居民楼的楼顶。
楼顶的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气,几只鸽子在旁边的水箱上咕咕地叫着。
风吹过来,他的衣角轻轻飘动。他看着那辆车开走,没有去追,也没有动。
夜越来越深了。
远处城市的灯光一片一片地熄灭,只有几栋写字楼的窗户还亮着。
林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刘壮迷迷糊糊的声音传过来,带着被吵醒的沙哑。
“林哥?”
“睡醒没?”
“被你电话打醒了。”
林河笑了一下。
“叫上孙磊赵铁军。”
“又要吃宵夜?”
“对。老地方,我请客。”
刘壮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马上到。”
林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六个人倒下的方向,转身往楼下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层层灭掉,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
警局专案组办公区,烟雾缭绕。
韩正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摆着六张现场照片。
罗武六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巷子里,手脚扭曲的角度正常人根本做不到。
脸上残留的表情像是死前见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照片是凌晨三点拍的,闪光灯把墙壁上喷溅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
吴文鸿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没弹。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凌晨的光灰蒙蒙的,照在对面的楼顶上。
他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眼眶凹下去,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一片。
邱一国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警服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眼神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的照片,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高丹红在整理现场报告,纸张在她手里翻得哗啦啦响。
她把这些年所有判官的案子按时间顺序排好,海城到上京,几十个案发现场的照片、证人笔录、法医鉴定报告,在白板上贴了满满一墙。
红线把相关的案件连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
李文杰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几袋包子和豆浆,往桌上一放,塑料袋哗啦一声响。
没人动。包子冒出的热气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被会议室里沉闷的空气吞没了。
“吃点东西吧。”李文杰说。
没人回应。
韩正明把最后一张照片放下,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鼻梁两侧。眼镜在鼻梁上压出两道深深的印子。
“昨天晚上十一点,罗武六人在西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被发现。死亡时间在十点到十点半之间。死因和之前所有判官案完全一致。”
他没有念法医报告上的那些专业术语。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背下来了。
同样的作案手法,同样的痕迹特征,同样没有任何目击者。
巷子口就有一个监控摄像头,画面一片漆黑,三分钟前还好好的,三分钟后又恢复了。
那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吴文鸿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用力碾了两下,火星在白色的烟灰里闪了闪就灭了。
“一天。他们出来才一天。”
没有人接话。
这个时间节点太打脸了。
法院判了缓刑,罗武六人从看守所里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还在法院门口对着记者的镜头笑。
网上骂声一片,但法律已经判了,谁也不能再把他们怎么样。
局里为了这个案子跟法院那边沟通了多少次,希望能判实刑,好给社会一个交代。
结果赵亮轻飘飘一句缓刑,所有努力全白费了。
现在倒好,判官替法院把案子给结了。
邱一国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照片和红线。
他的目光从海城的第一个案子开始,一路往右,经过海洋医院的屠杀案,经过秦家灭门案,经过宏远集团的连环案。
最后停在上京的罗刚赵亮案。红线的终点,是罗武六人的照片。
“从海城到上京,快两年了。”邱一国转过身,面对会议室里的人,“这个判官,从海城一路杀到上京。我们专案组跟在他后面追了快两年,到现在连他是什么样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吴文鸿从窗边走过来,在会议桌旁坐下。
他拿起一张罗武的照片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
“没指纹,没dNA,没目击者,监控永远在关键时刻出问题。法医的报告写了厚厚一沓,除了能确认死者是被人徒手打死的之外,什么都给不了我们。”
高丹红翻开一份法医报告。
“罗武六人的身上有被殴打的痕迹,手脚骨折,肋骨断了多根。但是致命伤是窒息,死因是心脏骤停。法医说,死者在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正常值的几十倍。”
“恐惧?”李文杰皱眉,“六个人被一个人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