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风继续换着照片,每一张都让人不忍细看。
“不是为了性,也不像是为了钱。所有受害者身上值钱的东西,手表、项链、戒指,都不见了,但她们的钱包和手机在失踪地点附近被找到过,里面没有翻动痕迹。”
“凶手把财物取走似乎只是一种仪式,不是出于经济动机。凶手好像只是单纯地享受这个过程,跟踪、绑架、折磨、杀害。他享受的是控制另一个人的身体和意志,享受的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恐惧中一点点崩溃的感觉。”
他停顿了一下,把遥控器放在桌上。会议室里没人说话,只有笔记本翻页的窸窣声和保温杯碰在桌面上轻轻的磕响。
“没有指纹。没有dNA。没有目击证人。抛尸现场都选在偏僻的地方,没有监控摄像头,最近的监控也在几公里以外的省道路口,拍到的只有来往的车辆,没有任何可疑画面。”
“我们查了这些女孩失踪前的所有活动轨迹,调取了所有能找到的监控录像,但只拍到她们被绑架时的画面,却拍不到凶手的脸。”
“全部穿着深色连帽衫,戴着帽子和口罩,手上戴着手套,连身形都做了伪装,走路姿态刻意改变,看不出身高体重特征。我们甚至连男女都分不清。”
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了几段监控录像的截图。
画面有些模糊,像素颗粒粗大,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影正靠近一个独自行走的女生。
下一秒,那个女生就被拽进了路边的阴影里,整个作案过程不到五秒钟。
“选点极其精准,都挑在监控死角或者照明盲区。下手干净利落,从靠近到控制目标不超过五秒。这种熟练程度不是第一次作案能练出来的。
“这个人在杀人之前一定经过了大量的跟踪演练。他甚至可能提前踩过点,在受害者家附近蹲守过,摸清了每个人独自行走的路线和时间规律。”
林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看着幕布上那些模糊的监控截图,脑子里在海城姜虎东的案子和眼前这个案子之间做着比对。
姜虎东会侵犯受害者,他的犯罪动机里有一部分是性欲。
但临县的这个凶手完全不同,他不侵犯,他要的是折磨和杀戮本身。
比起姜虎东那种兽性的冲动,这种冷静的、纯粹的恶意更让人发寒。
姜虎东是冲动的,有弱点的,只要激怒他就能找到破绽。
但这个凶手是克制的,他享受的是暴力本身而不是性,这种人在犯罪时的大脑状态和姜虎东完全不同——他不会因为冲动而犯错。
“和姜虎东不太一样。”
林河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来看他。
“这个凶手更危险。他杀人不为财不为色,纯粹为了满足心理需求。这种类型的连环杀手一旦开始就不会自己停手。”
“他只会越杀越频繁,越杀越大胆,间隔时间会越来越短,手段会越来越残忍,直到某一天他觉得无聊了,才会停下来。”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年轻警员冲了进来,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帽子歪到了一边,警服的腋下被汗湿了两大片,脸上全是汗,他喘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利索。
“报告!刚接到报案,县城西边,小刘庄后面的那片河滩上,又发现了一具裸体女尸。”
会议室里的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声音齐刷刷地响起来。
吴风第一个冲了出去,紧接着苏炳也站起来,向剩下的人挥手示意立刻出发。
桌上的保温杯被人碰倒了,茶水在桌面上淌成一条蜿蜒的细线,滴在地上,但没人顾得上擦。
三辆警车从县局大院里鱼贯而出,警灯闪得刺眼,警笛声拉得又尖又长,把沿路几个摆摊的小贩吓得直往路边躲。
车子出了县城往西开了大约七八公里,拐上一条颠簸的土路,路两边是半人高的荒草和稀稀拉拉的杨树,树枝上挂着几个被风吹烂的塑料袋。
再往里开了一段,前方出现了几辆警车和一大群围观的人。
人群被一条蓝白相间的警戒线拦在外面。
有人在踮着脚尖往里看,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还有人把小孩扛在肩膀上。
几个穿制服的辅警站在警戒线前面,用手势驱赶着往前挤的人。
但人群还是越来越多,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警戒线被挤得往前凸出了一道弧。
林河推开车门跳下来,楚瑶紧跟在他身后,刘壮、孙磊和赵铁军也陆续下了车。
空气里飘着一股河滩特有的泥腥味,混着腐烂水草的气息!
被正午的太阳一晒,变得更加浓烈,吸进鼻子里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警戒线里面是一片碎石河滩,河水的流速很慢,水面上漂着一层绿色的浮萍。
尸体就躺在河滩和草地交界的地方,身上盖着一块白色的塑料布。
塑料布在风中轻轻掀动,露出下面一小截青灰色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