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弥漫在狭小的浴室里,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把吴涓涓的影子模糊成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轮廓。
她洗了很久,洗到指尖都起了皱,才裹着浴巾走出来。
她坐在沙发上,腿上盖了一条薄毯子,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把肩膀上的浴巾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的鸣笛,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盯着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到了那个存了很久但很少拨出去的电话号码。
那个号码的备注名——“林哥”。
另一边,临县招待所里。
林河刚洗完澡,水压不大,热水时断时续,洗个澡像打了一场仗。
他光着上身坐在床边,正准备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写着“吴涓涓”。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接了起来。
说起来,两个人已经快有两个月没见过面了。
他把公道律师事务所交给她打理之后,自己就一头扎进了警局里,先是许茂来了把专案组搅得天翻地覆,然后又追着判官的案子跑了好几趟,中间还去了趟北市。
吴涓涓偶尔会给他发几条消息,问他在忙什么,他回复得都很简短,有时候就回一个“在忙”。
有时候连字都懒得打,直接发个表情过去。
但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只是隔几天就发一条,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喂,涓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传来吴涓涓带着鼻音的声音。
她刚哭过,虽然洗了澡,情绪也平复了不少,但声音里的颤抖藏不住。
她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她加班到十一点半,说她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街上已经没人了。
说那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面包车,说那些戴着面罩从车上跳下来追她的人,说她崴了脚摔在地上,说她以为自己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林河听着,手里的毛巾被他攥得越来越紧,棉质的纤维在手心里绞成了一团硬邦邦的疙瘩。
“你现在人在哪里?在自己家里吗?锁好门没有?”
吴涓涓的声音有些沙哑。
“在家,门反锁了,防盗链也挂上了。”
林河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是临县安静的夜色,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到一个人影。
但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上京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街道,公道律师事务所门口的人行道,那个他曾经无数次走过的地方。
“听我说。从明天开始,天黑之前必须下班,不要一个人走夜路。走路的时候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哪怕绕远一点也没关系。手机随时保持有电,充电宝随身带着,只要觉得有一点不对劲,立刻打给我。
“不管几点,不管我在哪里,听到电话我立刻就接。那些人一次没得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盯你。”
“但不能排除他们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再来。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
他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现在在临县办案子,一时半会回不去。你一个人在上京,我没法在你身边替你挡着。所以你得自己替自己挡着。涓涓,你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吴涓涓很轻很轻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怕。但是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会保护好自己。”
她又补了一句。
“你也要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林河在床边坐了很久。
他把那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端起来一口气喝完,然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上京的绑架案怎么又冒出来了?
海洋医院的案子他端掉了一整个地下交易链条!
上京那批绑架女孩子的团伙也被他杀得七零八落,那些人的手下抓的抓散的散,怎么又冒出了新的一批?
他端掉一批,又冒出一批,端掉一批,又冒出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