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从底舱爬上来,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海风一下子灌进他的花衬衫领口,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甲板上。
林河和龙骑士团正靠在船舷边看着夜里的海,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收住了话头。
林河转过头,面具在夜色中纹丝不动。
龙骑士团也侧过脸,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的警觉比海风还冷。
瘦猴脸上堆着笑,那种刻意的、把嘴角使劲往上扯的笑,在嘴角的纹路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搓着那双指甲缝里嵌着鱼鳞碎屑的手,微微弯着腰,声音放得很殷勤。
“两位,夜宵做好了,厨房炖了鱼汤,还有刚蒸的米饭。海上夜里凉,吃点热乎的暖暖身子。”
林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瘦猴那张过分殷勤的笑脸,把目光转向龙骑士团,微微偏了一下头。
龙骑士团接收到那个眼神,眼睛眨了一下,算是回应。
在棒子国打了那么多年地下拳,这种笑里藏刀的脸他见得多了。
“好啊,正好饿了。”林河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两人跟着瘦猴走。
瘦猴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人从后面揪住领子。
他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油腻腻的舱壁。
上面挂着的灯泡因为船的摇晃而轻轻摆动,光影也跟着晃来晃去,然后推开了一扇铁门。
门后不是厨房,而是船上的大厅,空荡荡的。
大厅里没有人,桌椅上积着薄薄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酒瓶,显然很久没人在这里正经吃过饭了。
龙骑士团停下脚步,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大厅,连一张饭桌都没看到,更别提什么鱼汤米饭了。
“不是吃夜宵吗?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瘦猴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笑容已经从殷勤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快了快了,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厨房就在前面那个拐角后面,鱼汤炖得可香了,我闻着都馋。”
林河没动。
他站得笔直,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瘦猴那张越笑越僵的脸,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瘦猴的脚尖上,让他再也不敢往前挪一步。
“别装了。突然这么好心,不是你的风格。”
瘦猴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一样,一瞬间就垮了。
他往后跳了两步,那双瘦腿灵活得像一只受惊的螳螂,转身就跑,花衬衫的下摆被他跑动时的风带得飘起来,露出腰上一圈松垮垮的赘肉。
然后从大厅的四面八方涌出来二十几个人,像从暗处爬出来的蟑螂,有的从走廊那头跑进来。
有的从堆着杂物的角落里钻出来,有的从头顶的舱梯上跳下来,靴子落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咣当声。
铁门被锁上了。
这些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铁管,木棍,链条,还有几个手里握着用破布缠着刀柄的砍刀。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从容,有人嘴里还叼着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像是在赴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狩猎。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人。
唐小虎。
他比身边那些亡命徒都要高半个头,脖子上那截青色的纹身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蠕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肌肉结实的胳膊。
他走到手下们让开的通道中央,背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河和龙骑士团的打扮。
一个戴面具,一个戴口罩,遮得严严实实。
和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犯了事跑路的人一模一样,见不得光,不敢露脸,像两只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
“两位朋友,别紧张。你们这身打扮,一看就是惹了事跑路的。我唐小虎在这条船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像你们这样的人了。”
他把两只手从背后伸出来,摊开手掌,做了一个像是欢迎又像是施舍的手势。
“怎么样,留下来跟我干。你们身手应该不错,给我卖命,一起赚大钱。我手下这帮兄弟,哪个不是亡命之徒,多你们两个不多。以后这条航线上的生意,有我的肉吃,就少不了你们的汤喝。”
林河没有回答他。
他发动了探查之眼,眼前二十几个人的头顶上同时浮现出只有他能看到的罪恶值。
那些数字一个比一个高,颜色一片深红,红得发黑。
唐小虎头顶的数字最高,红得像是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
唯有瘦猴,那个正躲在大厅角落里一根铁柱子后面探头探脑的家伙,头顶的罪恶值是绿的,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还没沾过人命。
林河转过头,对龙骑士团低声说了一句。
“这些人都沾过人命,全部。”
龙骑士团听完,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种光。
不是愤怒,不是紧张,是一种憋了很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的痛快。
“那还等什么。我这几天在船上憋得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唐小虎的脸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这两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看到二十几号人围上来会腿软,会求饶,会像以前那些被围在码头上的倒霉蛋一样跪在地上喊爷爷饶命。
但林河说话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倒像是已经在讨论怎么处置他们。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起手,朝那两个站着的人挥了一下,像是在挥走两只不听话的苍蝇。
“敬酒不吃吃罚酒。打残了再绑起来,嘴硬的把牙敲掉。”
二十几个人同时动了。
铁管举过头顶,链条在空气里甩出刺耳的破风声,一把砍刀被人反握着从侧面劈过来,刀锋在日光灯下划出一道白线。
林河和龙骑士团背对背同时侧身,动作几乎同步。
一个矮身前冲,一个侧步横移,之前站的地方被三根铁管同时砸中,铁板地面被砸出了几个凹陷的坑,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开,像是有人同时敲响了几十面破锣。
林河的拳头砸在第一个人脸上的时候,那个人的鼻梁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血从他两个鼻孔里同时喷出来,他的身体往后飞出去撞倒了两个正要冲上来的同伴。
林河没有停,借着转身的力量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胸口,那人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舱壁上,头顶那盏日光灯被撞得剧烈晃动,灯光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
然后林河手里多了一把刀,刀刃在晃动的灯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寒光,刀锋划出一道弧线。
最前面那个还没来得及举起铁管的人肩膀上多了一道口子,从锁骨一直拉到上臂,衣服裂开,皮肉翻卷,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铁板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