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三个女孩也看到了副驾驶上的人，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
她们的瞳孔同时放大，身体绷紧，那种对陌生人的恐惧。尤其是对陌生男人的恐惧，已经刻进了她们的骨头里。
“没事，”林河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他是我伙伴。也是来救你们的。”
罗云缨盯着龙骑士团看了两秒。口罩，黑衣，帽檐下那双眼睛带着和气的光，和林河给她的感觉很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她点了点头，回头对身后四个女孩说：“没事，上车吧。”
五个人陆续钻进面包车后排。后排的座位还是挤，五个人的胳膊和腿紧紧挨在一起。
但这次没有人觉得不舒服。她们挤在一起，互相靠着，像是这样就能把刚才丢失的安全感一点一点挤回来。
罗云缨把手机还给林河，林河接过手机，发动引擎，面包车从路边弹了出去。
“我们要离开市中心，”林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老街口的事闹大了。全城的警察都会出动。加上皇家之夜的事，园区那边的人也不会放过我们。现在所有的出口可能都在设卡。我们得尽快出城，越快越好。”
龙骑士团低头检查了一下冲锋枪的弹匣，然后抬起头，透过车窗看着前方那片被警灯映红的夜空。
“有多少弹药？”
“够用。”林河说。
龙骑士团点了点头。他认识林河这么久，已经学会了怎么解读这个词。
当林河说“够用”的时候，意思是够打一场小规模的城市遭遇战。
面包车转进一条主路。
“坐稳了。”
他把油门踩到底。面包车在这条废弃的工业小路上狂奔。
龙骑士团靠在副驾驶座上，把冲锋枪架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养神。
面包车在夜色中疾驰。
林河把油门踩到了底。车速表上的指针一直在红线区跳动。
他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从老街口冲出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警方的反应太快了。
特警从接到命令到抵达现场通常需要至少二十分钟的集结时间，可龙骑士团刚被围住没多久，装甲车就已经堵住了街口两端的路。
这说明警察不是临时接到报警才出动的，他们早就在部署，早就在搜索，早就在等。
皇家之夜的事，大巴车被劫的事，猛虎基地军火库被搬空的事。所有的线头搅在一起，让整个金山市的暴力机器提前启动了。
现在他们要找的，就是那根把所有这些线头串在一起的针。
林河看了一眼后视镜。后排五个女孩挤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罗云缨用手臂护着光脚女孩的肩膀，陈露把脸埋在膝盖里，马尾女孩和短发女孩互相靠着，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发抖。
“前面有光。”龙骑士团忽然开口。
他醒了。其实他一直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在蓄力。
多年的街头经验让他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身体在休息，耳朵还在工作。
刚才车子的速度变化、林河握方向盘的手势、远处隐隐约约的警笛声，他全都听进去了。
现在他睁开眼睛，目光越过挡风玻璃，盯着前方那片异常的光亮。
林河早就看到了。前方大概五百米处，公路被一片密集的灯光照得亮如白昼。不是路灯。
架在警车顶上的探照灯，架在临时哨卡两侧的探照灯，还有特警头盔上挂着的战术手电。
所有的光都打在同一片区域。公路中间，一个用沙袋和铁丝网临时搭建的检查站。
车子慢慢减速。不是林河想减速，是前面的车流已经堵住了。
一辆接一辆的汽车、摩托车、三轮突突车在公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司机们把头探出车窗，有人按喇叭，有人用缅语大声抱怨，有人干脆熄了火靠在座椅上抽烟。
但没有一个人敢掉头。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在这种地方掉头等于告诉警察你有问题。
龙骑士团坐直了身体。他把冲锋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腿边，枪口朝下。
他的眼睛扫过前方的检查站，把看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报出来。
“沙袋掩体，两个，公路左右各一个。掩体后面是警车，横着停的，把路封死了。普通警察大概十几个，配手枪。特警至少一个班——八个，冲锋枪，防弹衣，头盔。路口右边那辆卡车改装的装甲车，车顶上架了一挺机枪。”
他停了一下，目光往公路两侧扫了扫。
“路边还有两辆警用摩托车，车头朝外，没熄火。是备着追车用的。”
林河也看到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个阵仗比他在加油站遇到的盘查大了不止一个级别。
普通的路检不会出动装甲车，更不会在路边备着追车用的摩托。这些人不只是在查证件。
他们在等人。
或者说，在等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上坐着两个黑衣人，也许还有几个被救出来的女人。
皇家之夜的消息一定已经传到了各个哨卡，园区那边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和龙骑士团身上的衣服。黑帽子，黑口罩，黑衣服。
这身打扮在夜间的巷战里是绝佳的保护色，但在一个灯火通明的检查站前面，它就是一个行走的告示牌，上面写着“抓我”。
只要车子一停，他们两个人连降下车窗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认出来。
“别的出口呢？”龙骑士团问。
“一样，他们不可能只封这一个路口。市中心几条出城的路，往北往东往西，应该全设了卡。绕路没有意义。”林河说。
“那就只能硬闯了。”
林河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罗云缨正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其他四个女孩也抬起了头，她们大概从林河和龙骑士团的对话里听出了什么，但没有一个人尖叫，没有一个人哭。
她们在皇家之夜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恐惧面前保持安静。
“坐稳，”林河说，“我们要冲过去。”
罗云缨用力点了一下头。她把光脚女孩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把她的脚从座椅边缘挪到自己的膝盖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她前面。
马尾女孩和短发女孩同时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陈露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盯着林河的后脑勺。
林河把手伸进衣服里。从外面看，这个动作像是在掏什么东西。
但龙骑士团看到的画面完全不一样。林河的手伸进衣襟，然后那把冲锋枪就从衣襟下面被抽了出来，紧接着是三个备用弹匣，然后是四枚烟雾弹，然后是两枚手雷。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在龙骑士团的膝盖上，动作很稳，像是在从书架上取书。
龙骑士团看着膝盖上越堆越高的武器，张了张嘴。
弹匣压得满满当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烟雾弹是军用级别的。
手雷是俄制的老毛子货，墨绿色弹体，拿在手里像握着一颗沉甸甸的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