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去弄车,金山市有的是大巴。园区接送工人用的大巴,旅游公司跑长途的大巴,车站里停着的那些。找二十辆不难。难的是不能提前被人发现,车一旦集中停在某个地方,警察和园区的人马上就会察觉到。”林河说。
“分散停,”傅恒立刻接上,“找几个不同的地方,到时候一起集合,装人就走。我在国内跑长途的时候干过类似的事。”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阵。关于路线。从这片山林出发,绕过金山市,走哪条山路到边境最快。
关于时间,必须在夜里行动,白天目标太大。关于伤员。
园区里那些被折磨得走不动路的人,得提前安排好抬人的担架和照顾的人手。
关于武器,林河搬回来的军火够不够武装一支临时车队,如果路上遇到拦截,车队里的司机和乘客能不能在押车人员的掩护下冲过去。
唐知颜和罗云缨坐在火堆旁边,静静地听着。她们没有提什么意见。
她们不懂战术,不会开车,也不会用枪。
她们能做的,就是听话,不添乱,该走的时候走,该躲的时候躲。在园区里她们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在不该逞强的时候逞强,害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你身边的人。
讨论结束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林河站起来,把身上的灰拍了拍。
“先休息。明天查大巴车的情况。山口放哨的人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三班倒,每班四个人。”傅恒说。
“都配了枪?”
“配了。虽然还不大会用,但吓唬人没问题。”傅恒笑了一下,笑得很实诚。
林河点了点头。他走到那辆面包车旁边,把座椅放倒,躺了下去。
在园区当了一整天的守卫,又在皇家之夜折腾了半个晚上,再冲了一个检查站,他的身体终于开始抗议了。他把帽子盖在脸上,闭上眼睛。
唐知颜还没有回自己的帐篷。她站在空地的边缘,仰头看着天空。
只有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像谁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银子。她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闭上眼睛。
一定要安全。她在心里说。不是替自己祈祷。她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了。
她替的是园区里那些还在打电话的人,还在发牌的人,还在被关在宿舍里不敢出声的人。他们还在等。
………
天还没亮,林河就醒了。
他把帽子从脸上拿开,从面包车座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推开车门。
空地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有人在生火,有人把昨晚剩下的压缩饼干掰成小块分给大家,有人蹲在简易灶台旁边用罐头盒烧水。
龙骑士团从一顶帐篷里钻出来,把那件破了口子的外套脱下来抖了抖灰,重新穿上。
他走到火堆旁,接过傅恒递来的压缩饼干,道了声谢。
傅恒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
其他几个会开车的司机也准备好了。一个剃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把烟头在地上踩灭,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人把头发重新绑紧,还有一个瘦高个小伙子正蹲在地上系鞋带。
林河走到他们面前,把昨晚讨论的方案又简单重复了一遍。
路线,分工,遇到意外怎么处理。然后他停下来,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一切按计划来。不要怕。”
傅恒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他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把手心的汗蹭掉。
平头男人把烟头踩了又踩,踩得扁扁的。
扎马尾的女人嘴唇在微微发抖,但她把手塞进外套口袋里,不让别人看到。
瘦高个小伙子系鞋带的手倒是很稳,系完之后还用力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们都是普通人。跑长途的司机、做小生意的摊贩、被高薪工作骗来的打工仔。
他们在园区里被关着的时候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一辆面包车上,跟着一个戴面具的人去抢大巴车。
但他们也知道,不想一辈子被关在笼子里,就得跟着这个戴面具的人赌一把。
林河转身走向面包车。龙骑士团跟在他身后,从腰间拔出手枪,开始往弹匣里压子弹。他把弹匣在膝盖上磕了一下,确认每一发都压到位了。
两辆面包车从空地上开出去,拐上那条被牛车压出来的碎石道,往山下去了。
金山市渐渐从晨雾中浮出来。白天的金山市和晚上不太一样。
白天它安静了很多,街上的人来来往往,菜市场里挤满了买菜的妇人,摩托车突突突地在车流里穿来穿去。
街边的小吃摊冒着白烟,炸油条的香味混着汽车尾气在空气里飘荡。路上偶尔能看见几辆警车,但警察们看起来疲惫不堪。
昨晚老街口的爆炸、皇家之夜的命案、检查站的枪战,让他们忙了整整一个通宵。
现在他们的警惕心大概还挂在最低的那一档上,只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
林河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两辆面包车熄了火,车灯关了,安静地等在黑暗中。
他一个人下了车。黑衣黑帽黑口罩。判官的标准打扮。
他把手枪别在腰间,绕过巷子拐角,消失在那栋灰色大楼的侧面。
这家大巴公司就在前面。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个带围墙的大院子,院子里停着二十几辆大巴车。
这家公司的老板和园区有合作,或者说,这家公司本身就是园区开的。
园区需要把人从码头运到园区,从园区运到会所,从会所运到下一级的地方,全都靠这些白色的大巴车。
院子的围墙不高,上面拉了一圈铁丝网。
大门口有一个岗亭,岗亭里坐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守卫,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帽子歪在一边,嘴角挂着口水。
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监控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院子里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屏幕前的椅子上还坐着第二个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无聊地翻着手机。
林河没有走大门。他绕到围墙侧面,找了一面被树荫完全盖住的墙。
他发动穿透技能,整个人无声无息地从墙壁上滑了进去。
院子里。
二十几辆大巴车整齐地停成两排。
岗亭里,翻手机的那个守卫打了个哈欠。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转头看了一眼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同事,笑着踹了他一脚。
同事嘟囔了两句缅语,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翻手机的守卫摇了摇头,往门口走了两步,大概是想出去抽根烟。他刚推开岗亭的门,一只手就从门后伸了出来。
那只手准确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刚好卡在气管上。他连一声叫都发不出来,眼睛翻了两下,身体软了下去。
趴在桌上打瞌睡的那个守卫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他还没看清楚门口站的是谁,一只拳头就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哼了一声,趴在桌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