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只剩下了帕拉家的族人。佣人们早就被赶回了各自的房间。
悲伤是装的,愤怒也是装的,藏在悲伤和愤怒底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更本能的欲望。
老爷子死了。
家主的位子空出来了。
谁坐上去?
赛茂站在赛康的尸体旁边,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好,清了清嗓子。
“老爷子走了,丹温也走了。赛刚被撤职,凯文也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家族现在群龙无首,得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赛提立刻接话。
“长房长子,按规矩该我来。”
赛万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金链子往脖子上正了正。
“老爷子生前最喜欢我,大家都知道。家族的事我比你熟,境外的客户我比你多。我来当这个家主,帕拉家不会倒。”
赛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赛万看到这两人已经开始争位置,顿时火了。
“老爷子尸体还在地上躺着!凶手还没抓到!你们就在这里争家主的位置?”
赛提转过头看着赛万,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嘲讽。
“别装了,赛万。你什么心思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嘴上说抓凶手,眼睛一直往老爷子的手杖上瞟。你以为我没看到?”
赛万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反而摊开手笑了。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也不藏着掖着。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们心里有数。家主这个位子,我来当最合适。老爷子在世的时候也说过,赛万最像他。”赛茂轻轻笑了一声。“老爷子也说过,赛万最不靠谱。这种互相矛盾的话,就别拿来当资本了。”
赛万的脸涨红了。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你的赌场去年亏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我帮你兜着,老爷子早就知道了。你能管好赌场就不错了,还想管整个家族?”
赛提在旁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就是。”
赛万指着赛提的鼻子。
“你又有什么资格?园区是你管的,现在园区里几百号人闹得鸡飞狗跳,业绩下滑了多少你报过吗?那个黑衣人在金山市闹了这么多天,你抓到过一根头发吗?”
赛提的脸色也变了。
“你……”
三个人在赛康的尸体旁边吵成了一团。
其他族人站在旁边不敢插嘴,只能看着这三个最有资格继承家主之位的人互相揭短。
有人偷偷往门口挪了一步,大是不想被这场内斗的余波殃及。
这场好戏,林河没有看到。他正骑着那辆黑色的机车,在通往园区的公路上飞驰。
庄园那边的事他已经做完了。
赛康死了,丹温死了,凯文死了,帕拉家的指挥链已经断成了好几截。
剩下那几个人不用他动手,自己就会互相咬起来。
但他还有一个目标。帕拉·赛纳。
园区的总负责人,黑K三区所有守卫和管事的老大。
赛康死了之后,园区里唯一还能调动大批武装的人就是他。
不把他干掉,明天他就能把园区封锁得水泄不通,到时候救人就更难了。
林河把油门拧到底,机车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往园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园区里,帕拉·赛纳刚刚从床上坐起来。
床上被褥凌乱,枕头掉在地上。
一个女人正从床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浴巾裹在身上,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扭着腰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赛纳靠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把后脑勺枕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两道眉毛又粗又浓,几乎连在了一起。
他是赛康的远亲,靠着狠劲和忠心才爬到了园区总负责人的位置。今晚他心情不错。
园区最近的业绩虽然有点下滑,但整体还在可控范围内,赛提那边催得紧但他顶得住。
而且刚才那个新来的女人很会伺候人,让他难得地放松了一回。
手机响了。
赛纳懒洋洋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他安插在庄园里的眼线。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凑到耳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语速很快,像是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打的。
赛纳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地往下掉,烟从指间滑落掉在大腿上烫了一个泡他都没有感觉。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跳动着的通话计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椅子上。
老爷子死了。
丹温也死了。
赛万那三个人不去抓凶手,反而在老爷子的尸体旁边争家主的位置。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翻倒,在地上弹了两下。
卫生间的女人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头发上还滴着水。
“怎么了?”
赛纳没有理她。他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冲出房间,在走廊里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让所有护卫立刻到大门口集合。
庄园出了这么大的事,没有人告诉他。
他的眼线是事情发生之后快半个钟头才偷偷打的电话。
为什么没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他?
他是园区的总负责人,是帕拉家的核心成员之一。
老爷子死了,他应该是第一批知道的人。
但他不是。
有人故意瞒着他。
是赛提,还是赛茂,还是赛万?
不管是谁,意思都很明确,不想让他回去。不想让他争那个位子。
赛纳越想越怒。他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十几个护卫已经在装甲车旁边列好了队。
他从兜里掏出钥匙,亲自坐上了头车的驾驶座。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园区深夜的寂静,三辆装甲车从园区大门呼啸而出,沿着公路往庄园的方向疾驰。
车子离开园区不到十分钟,在一条穿过密林的山间公路上,坐在头车驾驶座上的司机忽然整个人往前一栽。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洞,子弹从挡风玻璃穿过去打在了他的额头正中间,后脑勺炸开一片血雾溅在座椅靠背上。
司机的脚从油门上滑下来,方向盘失去控制,头车一头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引擎盖翘起来冒出一股白烟。
第二辆车和第三辆车同时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磨出两道黑色的印子。
“有埋伏!”